需要登录

登录后即可使用此功能

免费剧本 - 免费无版权自用 - 11元素
← 返回目录

第9章

第9章 九码头的旧账 疤脸来闹事的第二天,钟胜华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老周打来的,就是开台球厅的那个老周。电话里老周只说了一句话——“晚上来我这儿一趟,有个人想见你。” 钟胜华没有多问。在码头这行混久了的人都知道,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得。 晚上七点多,天已经全黑了。钟胜华把秦江湖送到龚婆婆家里,让她帮忙照看一晚上。龚婆婆满口答应,还给秦江湖煮了一碗肉丝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秦江湖坐在龚婆婆的小客厅里吃面,电视机开着,放的是《还珠格格》,小燕子正在紫禁城里上蹿下跳。 “钟哥要去哪儿?”秦江湖端着碗问。 “去见个人。”钟胜华蹲在门口换鞋,“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我办完事就来接你。” “会不会有危险?” 钟胜华愣了一下,抬头看秦江湖。这孩子才八岁,但问出来的话已经不像是一个八岁孩子该问的了。 “不会有危险。”他说,“我跟你保证。” 秦江湖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面。 钟胜华走了以后,龚婆婆坐到秦江湖旁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这个有什么好看的,换一个,看这个——《康熙微服私访记》,这个好看。” 秦江湖不说话,一边吃面一边看着电视屏幕。电视里的康熙皇帝穿着一身老百姓的衣服,正在街头跟一个卖菜的大婶讨价还价。他看着看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想起今天放学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看到的那辆白色面包车。 面包车停在校门对面,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坐的是什么人。秦江湖没跟钟胜华说这件事——他怕钟胜华担心,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对。 那辆车在学校门口停了很久,一直到他上了钟胜华的摩托车,它才发动开走。 此刻,台球厅里的气氛比平时凝重很多。 老周没打球。他把三张台球桌上的灯全关了,只留下厅里最里面那盏日光灯。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坐在角落的塑料椅子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像被刀刻出来的。 他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动。 钟胜华推门进来的时候,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钟胜华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人的眼神太冷了,不像是一个普通人,更像是一个在监狱里待了半辈子的人的习惯性审视。 “胜华,来。”老周招了招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九码头的曹老板。” 曹老板——曹国忠。 钟胜华在宜昌码头上混了好几年了,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曹国忠是宜昌码头上的一个传说,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九码头、十码头、十一码头,三个码头都是他的。巅峰时期,他手下有上百号人,十几条船,宜昌到重庆的货运生意,他一个人占了将近一半。 但后来他倒了。 具体怎么倒的,说法很多。有人说他是得罪了上面的人,有人说他是被生意伙伴坑了,还有人说他是因为一个女人。但不管哪种说法是真的,结果都一样——曹国忠在九六年进去了,判了七年。 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解释——他出来了。 “钟老板,坐。”曹国忠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不大,有点沙哑,像是长期不说话以后嗓子的习惯性干涩。 钟胜华坐下来,打量了一眼曹国忠。这人虽然穿着中山装,但衣服的领口袖口都洗得发白了,料子也不是好的料子,是那种最便宜的涤卡布。手腕上戴着一块老上海表,表盘已经发黄了,表带也磨得发亮。 这人出来以后,日子过得并不好。 “曹老板,你找我有什么事?” 曹国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我听说,你跟刘大彪那边有点过节?” “是有这么回事。” “刘大彪这个人,我认识。”曹国忠放下杯子,“他是九码头出来的,以前在我手下干过几年活。” 钟胜华的眉头动了一下。这个信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刘大彪是曹国忠的老部下。 “他是什么时候跟你干的?” “九一年到九三年。”曹国忠说,“那时候九码头生意好,我手底下缺人,他在码头上扛包被我看见的,干活利索,人也踏实,我就把他收了。干了两年,他攒了点钱,自己出去单干了。” “那他后来在葛洲坝那边的码头——” “是我帮他搭的线。”曹国忠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出去单干的时候,我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客户。不是我对他有多好,是因为那时候我手上的活多,分一点出去,大家都有的赚。” 钟胜华沉默了一会儿:“曹老板,你今天叫我来,是要跟我说什么?” 曹国忠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是那种最便宜的“大前门”,两块五一包的那种——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我要跟你说的是——”曹国忠弹了弹烟灰,“刘大彪这个人,不光会做生意,还喜欢记仇。” “记仇?” “当年我进去以后,我手上的三个码头,被人分得干干净净。九号码头落在了一个姓赵的手里,十号码头被一个重庆人拿走了,十一号码头现在归了港务局。刘大彪一个码头都没拿到。” “为什么?” “因为他当时手里没钱,吃不下。”曹国忠说,“但他记在心里了。他觉得那三个码头应该有一份是他的,毕竟他是我带出来的人。” “那他现在——” “他现在不是在抢你的码头。”曹国忠看着钟胜华,目光很冷,“他是在为将来铺路。他先把西坝码头拿下来,再慢慢收铁路坝那几个小码头,等他把这一片拢齐了,他就会回头去拿九号码头。” 钟胜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曹国忠说的是真的,那刘大彪的目标远不止西坝码头这么简单。他要的不是一个码头,而是宜昌江岸线上的一整条链子。 “曹老板,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曹国忠慢慢地把烟抽完,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出来一个月了。”他说,“九号码头现在的老板姓赵,叫赵永强。当年他在我手底下管账,我进去了,他把我卖了,拿了九号码头。这个人我早晚要找的。” “你要我帮你——” “我不要你帮我做什么。”曹国忠说,“我只是来告诉你——刘大彪现在拉的客户,找的人,用的钱,大部分都是当年从我这儿出去的。他知道怎么用我的人脉,因为他就是从我这套路上学出来的。” 他站起来,拉了拉中山装的下摆,理了理领口。 “钟老板,你是个聪明人。你自己多个心眼。” 他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老周,多谢你的茶。” 铁门关上,台球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老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烟盒,想抽一根,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胜华,你别怪我多事。”老周说,“曹国忠来找我的时候,我本来不想掺和的。我这把年纪了,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剩下的日子。但他跟我说了一件事,让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事?” “刘大彪下周要请韩老三、方大年,还有几个铁路坝的小老板吃饭。饭桌上,他要签一个协议——成立一个什么‘宜昌西岸货运联盟’,把铁路坝到西坝这一片的码头统起来。统一价格,统一调度,联合对外。” 钟胜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敲着。 “方大年今天下午来找过我,说他会观望。”他说。 “方大年那个人,墙头草。”老周说,“今天刮东风他往东倒,明天刮西风他往西倒。你不能指望他,但也别得罪他。” “我知道。” 钟胜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铁皮门。外面的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把窄巷照得半明半暗。他站在巷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 江风很凉,吹在脸上能闻到水腥味。远处的江面上,有一艘夜航船正在通过葛洲坝船闸,船上的灯排成一串,像一条发光的蜈蚣在水面上爬行。 钟胜华站在巷子里,看了很久。 他在想曹国忠的话——刘大彪的目标不是西坝码头。西坝码头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卒子,他要的是整条江岸线。 他还想起曹国忠说那句话时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失败者的哀叹,而是一个等待机会的人的隐忍。 曹国忠出来了。 九号码头上那个姓赵的老板,晚上应该睡不着觉了。 而他自己——钟胜华——也要开始睡不着觉了。 因为这场牌局的赌注,比他想象的更大。 他本来以为他是在保自己的码头。现在看来,他是在守一条他认为属于自己、但实际上从未真正拥有的防线。 宜昌的码头,宜昌的江,谁都想吃一口。 但江里的水是流不完的,码头上的货也永远是运不完的。 问题是——谁来分?谁拿大头?谁连汤都喝不上?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连曹国忠也不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