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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城墙血战 黎明来得不像黎明。 天边没有霞光,只有钢铁厂高炉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那是一种不祥的橘红色,像是天空在流血。城墙上的守夜人第一个看见了地平线上的异动——不是雾气,不是尘埃,是一堵移动的黑墙,正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朝铁水城推进。 警报拉响了。汽笛声划破了铁水城清晨的寂静,尖锐而绵长,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反复锯着。 陈铁从高炉控制室里冲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被铁水烫出无数小洞的工装。左臂的锈痛还没完全退去,抑制剂带来的灼烧感让他的整条胳膊又热又胀,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墙——那其实是钢铁厂外围的一道钢筋混凝土墙,高约八米,顶上架着铁栅栏和简陋的观察哨。 他站在城墙上,望向远方,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变异生物群。那是一场活着的海啸。 地面上密密麻麻涌来的生物至少有上千只——不,不止。黑压压一片从地平线尽头铺过来,覆盖了整个南面的平原。有些体型像狼,四肢着地疾奔;有些像人,但佝偻着身体,拖着铁链般的尾巴;还有巨大的、像犀牛的轮廓,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它们的身体在晨光中反射着金属的光泽——铁锈红、暗银灰、熔渣黑,像一整支由废铁和金属垃圾拼凑而成的死亡军团。 城墙上的哨兵脸色煞白,握枪的手在发抖。 “全城动员!”陈铁的吼声在城墙上炸开,“所有人上城墙!工兵组搬铁水桶!通知高炉值班组,从现在开始炉火不能灭!铁水要多少有多少!” 命令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传递下去。铁水城的广播系统响起,周振国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从各个角落的喇叭里传出来:“铁水城的居民们,铁水城的工人们——它们来了。这不是演习。每一座高炉继续保持运转,每一根焊枪都是武器,每一双手都是防线。铁水城不会倒。”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煽情。只有钢铁厂的厂长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们要守住。 工人们从各个车间涌出来。焊工扛着焊枪和乙炔瓶,钳工拎着大锤和撬棍,浇铸工端着从出铁口接出来的铁水包——那棕红色的铁水在清晨的空气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就连后勤和食堂的工人也上了城墙,手里攥着菜刀、铁铲、钢管,只要能用来砸和刺的东西。 陈铁站在城墙的正中央,身边是几个焊工班的小伙子,其中包括焊工小刀。 小刀本名叫刘小刀,二十二岁,焊工三级,是全厂最年轻的焊工班班长。他瘦高个,总是笑嘻嘻的,焊枪握在手里像握一支笔。他是厂长周振国捡回来的孤儿,七岁时父母死于铁锈病早期的垮塌事故,后来就一直在铁水城里长大。有人说他拿焊枪的姿势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他父亲曾经是全厂最好的焊工。 “陈哥,”小刀把焊枪的火焰调到最大,蓝色火舌在晨风中呼呼作响,“你说这些东西怕什么?” “怕铁水。”陈铁说。 “那就让它们喝个够。”小刀咧嘴一笑。 变异生物群在距离城墙大约八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是停,是整支部队像潮水一样凝固住了。前排的生物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金属片在喉咙里摩擦。后排的大家伙们笨重地挤上前来,将身体排成一排——陈铁看清了,那是体型像犀牛的变异生物,肩高接近两米五,头部覆盖着厚厚的金属骨板,像是天生的攻城锤。 它们在列阵。 这些变异生物不是没有脑子的野兽——它们有组织,有战术,甚至可能有某种程度的智慧。这个认知让陈铁的后背一阵发凉。 它们的第一波冲击来得又快又狠。 那头铁甲犀牛——陈铁在心里给它起了这个名字——率先发动了冲锋。四蹄踏地,地面在震颤。它的速度远比体型看起来快,像一辆重型卡车全速撞向城墙。紧随其后的是上百只像金属蜘蛛一样的生物,八条细长的铁腿交替翻飞,在墙面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爬。 “放!”陈铁的声音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城墙上的第一排防守者同时行动。有人端起自制的铁管喷枪,枪管里装的是从高炉接出来的焦炭碎块和废铁钉,用火药喷射出去——这不是远程武器,但在七八米的距离内,足够的动能能把生物的铁皮打出窟窿。有人举起铁水包,把滚烫的铁水朝墙下泼去。 第一波铁水泼下去的瞬间,效果惊人。 铁水触碰到铁甲犀牛头部的金属骨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嗞嗞声。骨板在高温下迅速软化、变形、熔化。那头犀牛发出一声惨叫,头部被熔出一个大洞,橘红色的金属液体顺着它的脸流淌下来。它又冲了几步,身体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 城墙上的工人们爆发出了一阵短暂而狂热的欢呼。 但欢呼声还没落下,金属蜘蛛已经爬到了城墙顶部。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八条腿像弹簧一样伸缩,在垂直的墙面上如履平地。它的身体只有篮球大小,但每条腿上都有倒钩,能轻松勾住混凝土的缝隙。第一只蜘蛛翻上墙头,头部张开一个圆形的口器,里面是轮状排列的金属尖齿,像一台微型的工业粉碎机。 焊工班的一个人首当其冲。他还没来得及举起焊枪,蜘蛛的口器已经咬住了他的小腿。尖齿旋转,血肉横飞。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被拖向城墙边缘。 小刀冲过去了。他的焊枪火焰直接喷在蜘蛛的头部。蓝色火焰的中心温度高达三千度,金属口器在几秒钟内熔化、变形、最后爆裂。蜘蛛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八条腿松开,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但那个焊工的右腿已经没救了。小腿被咬断了一半,骨头和肌肉暴露在外面,血流如注。 “抬下去!找林薇!”陈铁喊道。 更多的金属蜘蛛正在翻越城墙。它们像潮水一样从墙头涌上来,八条铁腿在城墙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陈铁抓起一把铁锤,狠狠砸向一只刚刚翻上来的蜘蛛。铁锤的钝面击碎了蜘蛛的外壳,里面流出灰绿色的浓浆,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 但这只是开始。 城墙下面,更多的铁甲犀牛正在组织新一轮冲锋。这次不是一头,而是三头并排冲过来,后面还跟着至少七八头。它们学会了——在高速奔跑中低下头,用最厚的额部骨板撞击城墙,避免被铁水直接砸到头部。 “铁水!更多铁水!”陈铁朝下面的高炉区域吼道。 城墙下,工人们排成一条传送带,一个接一个地把从炉口接好的铁水包往城墙上传递。滚烫的铁水在传递过程中不断溅出,落在他们的衣服和皮肤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松手。 铁水城在用自己的血和肉燃烧。 第二轮铁水泼下去的时候,铁甲犀牛的阵型已经被陈铁算准了。他让城墙上的人分成两组——一组泼铁水堵住犀牛的冲击路线,一组用铁管喷枪和自制燃烧瓶对付已经爬上城墙的蜘蛛。 铁水又阻挡了一波犀牛的冲锋。一头犀牛被铁水浇中了肩膀,半边身体在高温中熔化,惨叫着翻滚在地,压倒了后面的几只同伴。 但代价也在累积。 城墙的一处被犀牛撞击得出现了裂缝。混凝土碎块簌簌落下,钢筋裸露出来。如果再来两次同位置的撞击,城墙就会垮塌。 陈铁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他扫了一眼城墙上的局势——蜘蛛的数量在快速增加,墙头已经有十几处被突破,城墙上正在爆发混战。工人们用焊枪、铁锤、撬棍和蜘蛛肉搏,每一次击中都会溅出火花和灰绿色的脓液,但每一次失利都意味着又一条生命被尖齿撕碎。 “小刀!”陈铁吼道,“带焊工组去补裂缝!用钢筋网焊住!” 小刀应了一声,带着三个焊工跳下城墙。他们在城墙的背火面找到了堆放钢筋的地方——那是从垮塌的建筑中回收的废旧钢筋,临时堆在墙根。四个人扛起钢筋就往上冲。 在城墙裂缝的反斜面,小刀把第一根钢筋插进裂缝里,焊枪点燃,蓝色的火焰开始熔接。钢铁在高温下重新流动,把裂缝和钢筋焊为一体。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插钢筋、焊接、转向下一根,一气呵成。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金属蜘蛛从城墙外侧翻了过来,直扑小刀。 “小心!”阿来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阿来是厨房的帮工,十六岁,是个个子矮小的孤儿。铁水城收留了他,他在食堂帮着洗菜搬货。听到全城动员后,他抓了一把剔骨刀就上了城墙——别人问他来干什么,他说至少能递东西。此刻他正蹲在小刀旁边,帮他扶着钢筋。 阿来扑了上去。 他瘦小的身体挡在了小刀和蜘蛛之间。蜘蛛的口器没能咬到小刀,转而咬住了阿来的左肩。轮状尖齿旋转,阿来发出一声惨叫,鲜血喷溅在旁边的城墙上。 “阿来!”小刀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把焊枪的火焰调到最大,直接刺穿了蜘蛛的身体。三千度的高温从内部烧穿了蜘蛛的外壳,蜘蛛剧烈抽搐,八条腿痉挛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小刀扔掉焊枪,抱住阿来倒下的身体。阿来的左肩膀已经被咬烂了,锁骨粉碎,肩胛骨碎裂,鲜血从创口涌出来,把他的衣服染成了深红色。 “没事的,没事的……”小刀语无伦次地说,手在阿来的伤口上乱按着试图止血,“我带你下去找林医生——” 他的话没说完。一只变异生物从城墙的裂缝处钻了进来——不是蜘蛛,是一种更小的、像鼬鼠大小的东西,动作极快,从缝隙中弹射而出,一口咬住了小刀的小腿。 小刀闷哼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摔去。他一只手还抱着阿来,另一只手想抓住什么——但没抓住。两个人在城墙上滚了几下,一起摔向城墙外侧。 “小刀!”陈铁扑过去,伸手去拉,但只抓住了空气。 小刀和阿来从八米高的城墙上坠落。下面的变异生物群像一锅沸腾的油,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身体。陈铁看到小刀在落地前还试图护住阿来,把那个瘦小的身体抱在怀里——然后黑色的铁锈色潮水合拢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陈铁趴在城墙边缘,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僵住了。 几秒钟。也许是五秒,也许是十秒。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刚才小刀回头那一瞬间的眼神——他在笑,和平时一模一样,就像不是去死,只是去焊一个普通的焊口。 “陈哥!”有人在喊他,“陈哥!又来了!” 陈铁猛地回过神来。 城墙下方,第三波冲击已经开始了。这一次,铁甲犀牛的数量更多——至少有十二头排成扇形,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冲向城墙。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刚才被撞裂的那段城墙。虽然小刀的焊接已经加固了裂缝,但整面墙的结构已经被削弱了。 “铁水!”陈铁嘶吼道,声音哑了,“全倒下去!别让他们撞同一段!” 城墙上的人们疯了。他们把手中的铁水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铁水像瀑布一样从墙头倾泻而下。高温的铁水撞在犀牛的金属骨板上,发出嗞嗞的响声和白烟。一头犀牛的头部被铁水浇中,骨板熔化,它惨叫着侧翻;另一头的背脊被铁水烫出一道深沟,皮开肉绽,但它没有停下,继续奔跑。 剩下的犀牛撞上了城墙。 整面城墙剧烈震动。混凝土块哗啦啦地往下掉,城墙顶部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裂缝在扩大——从一条手指宽的缝隙变成了可以塞进拳头的大口子。钢筋裸露出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城墙要塌了。 陈铁知道下一步会是什么。城墙垮了,变异生物像潮水一样涌入铁水城内部,车间、高炉、宿舍、医院——一切都会被撕碎。铁水城的高炉一灭,这座城就完了,人类最后的工业火种就熄灭了。 他环顾四周。城墙上满目疮痍——二十多名工人倒在地上,有些还能挣扎,有些已经不动了。城墙的裂缝处渗着铁水城工人们的血,沿着墙面蜿蜒流下,像一条红色的河流。墙下的变异生物尸体堆积成山,有些还在熔化,冒着白烟。 但更多的人还在战斗。焊工班的幸存者,钳工组,浇铸工,甚至食堂的大妈——她们用菜刀砍翻了爬上墙头的蜘蛛。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铁锈和血污的混合物,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他们的眼睛在发光。 铁水能杀死它们。 铁水城最不缺的就是铁水。 “给我一包铁水。”陈铁对旁边的人说。 那人愣了一下:“陈哥,铁水包在下面——” “来不及了。”陈铁转身跳下城墙,直接冲进了高炉车间。 高炉前,炉火正旺。出铁口大开,奔流的铁水像一条金红色的河流,沿着导流槽流入钢包。值班的工人看到陈铁冲进来,吓了一跳:“陈哥,你——” 陈铁没有回答。他抓起一把长柄铁勺,直接从导流槽里舀了满满一勺铁水,然后转身冲回城墙。八米高的城墙上上下下的阶梯,他一口气跑完,铁勺里的铁水在奔跑中不断溅出,烫得他手上脸上都是水泡。 他冲上城墙,对准下面正试图再次撞击城墙的铁甲犀牛,把一整勺铁水泼了下去。 铁水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弧线,准确命中了犀牛的额头。金属骨板在高温中迅速熔化,铁水像刀切黄油一样穿透骨板,直入脑部。犀牛发出一声闷响般的悲鸣,前腿一软,跪倒在地,身体缓缓侧翻。 不偏不倚,它巨大的身体正好堵住了城墙的裂缝。 “把裂缝堵实!”陈铁朝着下面喊,“用铁水把它焊死在墙上!” 城下的焊工班立刻行动。他们把焊枪对准犀牛的尸体和城墙裂缝的接缝处,蓝色火焰呼啸着熔化金属,把尸体和城墙焊接在一起。铁锈色的尸体在高温中散发着焦臭,但它确实堵住了裂缝——比任何临时修补都结实。 城墙上爆发出了一阵嘶哑的欢呼。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已经喊不出声音了,只能用力地挥舞手中的铁锤。 战斗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到中午的时候,变异生物群的攻势终于开始减弱。城墙下的尸体堆了将近两米高,有些地方的尸堆甚至接近了城墙顶部。铁水城的城墙像一道被血和铁重新浇铸过的壁垒,每一寸都染着工人和变异生物的残骸。 最后一波冲击来自一只体形格外庞大的铁甲犀牛——比之前所有的都大,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金属结晶,像是被铁锈病深度感染了。独自一头撞向城墙,撞击的力量让整面墙都剧烈晃动。 陈铁站在它正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从身后的铁水桶里舀出了最后一勺铁水。 犀牛抬起头,张开嘴,露出密密的金属尖齿。 陈铁把铁水倒进了它的嘴里。 铁水顺着喉咙灌入体内,从内部烧穿了犀牛的胸腔和腹腔。犀牛的身体从内向外爆发出橘红色的光芒,像一座小型火山在喷发。它的四肢僵直,身体剧烈颤抖了几秒钟,最终轰然倒地。 城墙下方的广场上,最后一个活着的金属蜘蛛被焊工用长铁钎钉死在地上。 寂静降临了。 风声。炉火声。城墙上传来的粗重喘息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浑身是伤,看着头顶铅灰色的天空。 陈铁沿着城墙走了一遍。 他走过被铁水和血染黑的墙面,走过散落的铁锤和焊枪,走过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的同伴。每走一步,左臂的锈痛都会提醒他——抑制剂还在生效,但也只能撑一段时间了。 他在小刀坠落的地方停下来。 城墙上还留着阿来的血。深红色的一摊,已经干了。旁边是小刀掉落的焊枪,枪嘴还带着微微的余温。 陈铁蹲下来,把焊枪捡起来,握在手里。枪柄上还残留着小刀握过的温度。他把焊枪放进自己的工具袋里。 “通知全城,”他对身边的人说,“统计伤亡。清点变异生物的数量和类型。加强城墙巡逻,布置夜哨。” “是。” “还有——”陈铁看向高炉的方向,“高炉不能停。铁水要继续生产。” 他转身走下城墙,穿过满是废渣和血迹的厂区,走向高炉。 炉前,铁水还在奔流。金红色的光芒映在陈铁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红丝和脸上的伤痕。他站在炉前,看着铁水从出铁口奔涌而出,在导流槽中裂变成无数金红色的支流。 铁水能杀死它们。 每一次铁水泼洒,都是人类的证明——证明铁水城还在呼吸,高炉还在燃烧,这座城还有力量战斗。 但代价太重了。 小刀死了。二十二岁,焊工三级,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灿烂,再也醒不来了。和他一起倒下的超过四十个人。接下来的几天,这个数字还会增加——因为很多人被变异生物抓伤咬伤,铁锈病会在他们体内扩散。而陈铁没有足够的抑制剂救所有人。 他走到高炉的操作台前,双手撑在控制台上,低着头,长时间地沉默。 铁水的轰鸣声填满了整个车间。那是铁水城的心跳。 忽然,陈铁抬起头,目光落在控制台旁边的一排钢瓶上。那是P-172前体化合物的储存容器。他到现在一共只合成过三份抑制剂——一份自己用,半份给老鬼,剩下的半份锁在冷藏箱里。 但他的思路被一个数字打通了。 合成一份P-172需要大约二十克高纯度钪。经过六号矿井的地下提炼厂的工作,提取钪的流程已经被验证是可行的。如果他能重新启动地下提炼厂的全部产能,即使是最保守的估计——每月也能提取二百克以上的钪。 二百克钪。十份P-172。 然后十份变成一百份——只要他能扩大提取量,找到更多的钪矿,他就能规模化生产。不要作坊式的一次合成三份,要工业级的批量生产。铁水城最擅长的是什么?大规模工业生产。 一百份P-172。一千份。 给城墙上的每个人一份。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来人。”他头也不回地说。 一名值班工人跑过来。 “调出六号矿井地下综合体的全部电力负荷数据。”陈铁说,“把铁水城地下电网的拓扑图打印出来。” “陈哥,你要——” “我要把地下提炼厂开起来。”陈铁看着奔流的铁水,眼中燃烧着比炉火更亮的光芒,“我要生产足够杀死整个铁锈病的抑制剂。”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城墙的方向,黑烟还在升腾,那是变异生物尸体燃烧的烟雾。但月光照在高炉上,金红色的光芒在一千度的高温中跳动,像一个永不熄灭的心脏。 “小刀,”他低声说,“我会让它们血债血偿的。” 铁水城的高炉在夜色中轰鸣。铁水的奔流声像一首古老的战歌,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所有人—— 这座城还没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