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炼狱淬体 两个月后。 天玄宗后山灵石矿洞第三层，灵力泉眼旁。 一个身形削瘦的少年盘膝坐在泉眼中央，乳白色的灵液已经变得清澈见底——其中的灵力被他全部吸收。他裸露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是新伤，有些是旧疤，但每一道伤痕都在往外渗出淡淡的黑色杂质——那是淬体时排出的体内浊物。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双眸犹如两汪深潭，幽深不见底。在睁眼的瞬间，两道精芒从眼中射出，在空气中留下两道若隐若现的光痕。 “凝气境九阶……距离筑基尚差一步。” 萧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两个月的修炼，他不仅将灵泉的灵力全部吸收，还将《九幽淬骨诀》淬骨篇修炼到了第三层圆满。全身骨骼坚硬如金石，经脉宽度是常人的三倍，灵力运转速度是同阶修士的五倍。 不仅如此，他还利用九幽破天剑的剑意将自己的经脉淬炼了一遍，让灵力中蕴含了一丝杀伐之意的剑气。这个做法在前世他从未尝试过，因为太过危险——剑意入体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但这一世，他对自己的身体狠得下心。 “还差一步。” 萧夜从泉眼中起身，穿上一件干净的黑色劲装。他走到矿洞壁前，一拳砸向石壁。 “轰——！” 坚硬的灵石矿壁被他砸出一个深达三尺的拳印，碎石飞溅。凝气境九阶的一拳，威力已经堪比开脉境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还远远不够。”萧夜皱眉。 他需要突破筑基期。 筑基期是修真路上的第一个分水岭。淬体、开脉、凝气这三个境界，只是为修真打基础，而筑基则是真正踏入修真之路的标志。一旦筑基成功，修士就可以运用飞剑、布置阵法、修炼更高级的功法，寿元也会从一百多年延长到三百年。 但筑基也极其困难。普通修士从凝气突破筑基，至少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积累。而他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常规方法来不及了。” 萧夜走出矿洞，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中。两个月不见天日，他的皮肤变得有些苍白，但身体中蕴含的力量却比两个月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他抬头望向天玄宗主峰的方向，目光穿透云层，落在苍梧峰顶上。 “师父应该等急了。” 萧夜纵身跃起，脚踏虚空，施展出凝气境修士才能使用的御空术，朝苍梧峰飞去。 苍梧峰顶，萧天行正站在院中，似乎在等什么人。 看到萧夜从空中落下，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变得凝重：“凝气境九阶……两个月的时间能有这个进度，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还不够。”萧夜开门见山，“一个月后就是天渊封印最薄弱的时期。以凝气境的修为进入天渊，死路一条。我需要突破筑基期，而且要快。” 萧天行沉默了片刻，道：“常规方法确实来不及了。但有一个办法——炼狱秘境。” “炼狱秘境？” “这是天玄宗最深处的秘境，是历代掌门才知道的秘密。”萧天行的声音变得沉重，“炼狱秘境是天玄宗第一任掌门九幽真人亲手开辟的一处试炼空间，里面充满了极其浓郁的魔气和灵气交织在一起的能量。进入其中修炼，突破速度会是外界的百倍。” “那为什么不让其他弟子进去？”萧夜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因为太危险了。”萧天行叹了口气，“炼狱秘境中的能量极为狂暴，普通修士进入其中，会在一个时辰内被能量撑爆经脉。即便是金丹期修士，也不敢在里面待超过三天。只有精神力足够强大、肉身足够坚韧的人，才能在里面生存。” “我进去。” 萧夜没有任何犹豫。 萧天行看着他，目光复杂：“夜儿，炼狱秘境中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里面一个月，外界三天。但你必须在里面待够一个月，才有可能突破到筑基巅峰甚至更高。而一个月的时间，意味着你要承受普通修士在里面的三十倍时间——那是最极致的痛苦。” “我不怕痛。” “我知道你不怕。”萧天行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这是炼狱秘境的钥匙。但我必须提醒你——九幽真人当年就是在里面修炼时走火入魔的。那里面残留着他的魔念，会攻击你的心神。如果守不住道心，你会变成他的傀儡。” 萧夜接过令牌，握在手中：“师父放心，我的道心比谁都坚定。” 他看着令牌上的符文，又补充了一句：“前世被杀过一次，心魔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没有弱点。” 萧天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跟我来。” 两人来到天玄宗后山最深处的一处悬崖前。 悬崖对面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云雾缭绕。萧天行站在悬崖边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手印的变化，悬崖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中出现一道道裂痕，最终裂开一道漆黑的门户。门户内涌出浓郁的黑雾，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狂暴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炼狱秘境的入口。”萧天行指着漆黑的门户，“进去后，一个月后，门户会自动开启。如果你在里面坚持不住，也可以提前捏碎这枚令牌，会被传送出来。” 萧夜接过令牌，深吸一口气。 “师父，我走了。” “等等。”萧天行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戒指，“这里面有足够的丹药和灵石。另外，还有一柄剑——九幽真人当年使用的佩剑，名为‘绝命’。” 萧夜接过戒指，用神识探入其中，看到了那柄剑。 剑身漆黑如墨，剑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黑色剑意。剑柄处刻着两个字——“绝命”。 萧夜的心头一震。 这柄剑，前世他曾经在藏经阁的秘典中看到过记载——那是九幽真人的本命法器，据说是用天外陨铁和九幽魔气淬炼而成，斩过无数强敌。但自从九幽真人陨落后，这柄剑就不知所踪。 “师父，这剑……” “我留了三十年。”萧天行微笑道，“本来是打算等你金丹期再给你的。但形势紧迫，现在给你——活着回来。” 萧夜握紧绝命剑，郑重地点头：“一定。”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炼狱秘境。 漆黑的门户在他身后关闭。 炼狱秘境内，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是黑色的，到处都是裂缝，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岩浆和黑色的魔气。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能量。天上是血色的云层，大地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那些植物全身漆黑，长着尖锐的刺，散发出腐臭的味道。 萧夜刚一踏入，就感到全身的毛孔仿佛都张开了，四周狂暴的能量如同饿狼般涌入他的体内。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股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狂暴，普通凝气境修士恐怕坚持不住一刻钟就会被能量撑爆经脉。 但他不是普通的凝气境修士。 萧夜立刻盘膝坐下，运转《九幽淬骨诀》，将涌入体内的狂暴能量引导到经脉中，淬炼、压缩、吸收。九条隐脉全力运转，将狂暴的能量转化成精纯的灵力，汇入丹田。 这个过程就像是在炼狱中煎熬。 能量的冲击如同无数把刀子在经脉中刮削，每一次运转都是一次酷刑。但萧夜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死撑着没有晕过去。 一天、两天、三天…… 炼狱秘境中没有日夜交替，只有永恒的血色天穹。萧夜不吃不喝，不休不眠，只知道不停地吸收、淬炼、突破。 第三天，他突破到了筑基期。 经脉中凝结出第一颗灵力晶核，丹田中的灵力从气态转化为液态。筑基期的力量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但他没有停下来。 第六天，筑基二阶。 第十天，筑基三阶。 第十五天，筑基四阶。 第二十天，筑基五阶。 突破速度越来越慢——到了筑基期，每提升一阶所需的灵力都呈几何倍数增长。但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第二十五天，萧夜正沉浸在修炼中，忽然感到心神一震。 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小子……你是谁？” 萧夜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双目浑浊，周身散发着恐怖的魔气。 九幽真人？！ 不对。萧夜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九幽真人留在炼狱秘境中的残念。 “天玄宗弟子萧夜，见过九幽前辈。” “天玄宗……”老者的残念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你是萧天行的弟子？” “正是。” “好，好……”九幽真人的残念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修炼了我的《九幽淬骨诀》和《九幽破天剑》，而且修到了第三层，打通了九条隐脉……不错，很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你太弱了。筑基期的修为，连天渊外围都进不去。那个地方……比你想象的恐怖得多。” “前辈，天渊底下封印的到底是什么？” 九幽真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一个来自上界的魔帝。三千年前，那个魔帝降临此界，想要吞噬这个世界所有的生机。我将他击败，但无法杀死他，只能将他封印在天渊深处。” “魔帝……没有死？” “没有。我只是将他封印了。而这个封印，每隔三百年就会削弱一次。”九幽真人看向萧夜，“现在，正好是第三个三百年。” 萧夜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天渊封印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魔头，而是来自上界的魔帝！ “前辈，那我该如何做？” “很简单。”九幽真人的残念看着他，“你不需要打败魔帝——你只需要在他破封而出之前，加固封印就行了。而要加固封印，你需要学会《九幽破天剑》的完整九式，以及《九幽淬骨诀》的完整九层。”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九幽真人的残念中飞出，没入萧夜的眉心。 萧夜感到脑海中涌入海量的信息——《九幽破天剑》第二式到第九式的完整剑诀，《九幽淬骨诀》第四层到第九层的修炼法门，还有关于天渊封印的全部秘密。 “这是……完整的传承！” “不错。”九幽真人的残念变得越来越模糊，“小子，我残存的这点意识撑不住了。记住——你只有不到五天的时间了。五天之后，天渊封印最后一次削弱，魔帝会趁机破封。如果不能在那之前学会至少五式剑诀和六层淬骨诀去加固封印，这个世界……就完了。” 话音落下，九幽真人的残念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空气。 萧夜握紧双拳，目光中充满了坚定。 “五天……” 他抬头看向炼狱秘境的血色天空，喃喃自语道： “那就用这五天，逼自己到极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