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05章 进山
七天后,陈不昧出发了。
他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了——铁弓、箭囊、猎叉、砍刀、火折子、盐巴、干粮、水、伤药、毛毯,还有那卷羊皮纸。穿了三层衣服,皮坎肩的胸口口袋里揣着小兽。
小兽似乎知道要出远门,显得格外兴奋,脑袋从口袋里探出来,东张西望。
临行前,陈不昧去了一趟刘二狗家,把自己攒的一些铜钱和几块腊肉交给了刘二狗。
"二狗,帮我看着屋,别让人进去翻东西。"
刘二狗接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不昧哥,你要去哪儿?"
"进山转转。"
"山这么大,你往哪儿转?"
"随便转转。"
刘二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小心点。"
"嗯。"
陈不昧拍了拍刘二狗的肩膀,转身走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儿,也没有说要去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只是凭着一股不甘心的劲头,往北走了。
往北走——正是他爹在册子上写的"别往北走"的方向。
但陈不昧偏偏往北走。
如果山里有东西,那他就要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苍莽山脉横亘在石溪村北边,从村后翻过三座山头,就是真正的原始山林了。这里树高林密,遮天蔽日,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沼泽上。
陈不昧走得很慢。他每走一段路,就在树上刻一个记号,以防迷路。
第一天还算顺利。他在一处山涧边找到了一个山洞,不大但干燥,能遮风挡雨。他清理了洞里的碎石和枯叶,铺上干草和毛毯,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
小兽从口袋里跳出来,在洞里跑了一圈,又跑出去在溪边喝了几口水,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条小鱼。
"你倒是不闲着。"陈不昧笑着接过鱼,收拾干净了架在火上烤。
晚上,他坐在洞口,看着外面黑黢黢的树林。夜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
小兽缩在他怀里,尾巴圈着他的手腕。
陈不昧没有睡。他拿出那卷羊皮纸,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线条还是那些线条,他看不出什么名堂。但他总觉得这不是普通的东西。他爹既然把它藏在册子里,一定是有用的。
他把羊皮纸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用手指顺着线条的走向轻轻抚摸。
羊皮纸表面光滑,触感和普通羊皮没什么区别。他摸了一遍又一遍,把那线条的走向记在了脑子里。
不知不觉中,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慢了。
很慢。
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半睡半醒之间,意识还清醒,但身体已经放松到了极致。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比平时慢了许多。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暖流。
那股暖流从他丹田的位置升起,沿着脊椎往上走,一直走到后脑勺,然后又沿着前胸回到丹田。
一圈。
又一圈。
陈不昧猛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他还是坐在洞口,膝盖上放着羊皮纸。小白兽依旧蜷在他怀里,尾巴圈着他的手腕。
但陈不昧知道,刚才那不是幻觉。
他重新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回忆刚才的感觉。这次他没办法立刻进入那种状态了,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某个地方,有一丝极微弱的暖意。
那是什么?
难道这就是灵气?
他这具被叫作"废脉"的身体,难道也能感应到灵气?
陈不昧的心跳加速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放松身体,调整呼吸。过了很久很久,那种缓慢的呼吸状态又回来了。这一次他没有慌张,而是用心感受着那股暖流的走向。
丹田——脊椎——后脑——前胸——丹田。
这像是一个循环。
他不知道这个循环叫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些路径。但他想,这大概就是经脉的走向?
村里说书先生讲过,修炼之人要先引气入体,让灵气沿着经脉运转,打通全身经脉之后,才算踏入炼气期。
他没有灵根,没有什么五行属性,但他似乎也能让什么东西在体内转动。
这就够了。
哪怕他只比普通人多走了这一步,也够了。
第二天清晨,陈不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神清气爽,完全不像是外宿在石洞里过了一夜。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咔咔作响。
小兽已经醒了,正蹲在洞口晒太阳,见他起来,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
陈不昧摸了摸它的头,简单吃了点干粮,收拾好行装继续上路。
越往北走,地势越险峻。树木越来越粗,有的树干粗得三五个人合抱不住。地面上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能没过脚踝。空气也越来越冷,明明还是白天,呼出的气都能凝成白雾。
下午的时候,陈不昧遇到了第一头妖兽。
那是一头野猪——不,比野猪大得多,足有半人多高,浑身披着黑色的鬃毛,两根獠牙伸出来快有一尺长,眼睛是血红色的。
陈不昧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野猪。
普通的野猪不会长这么大,眼睛不会是红色的,更不会在他靠近之前就主动察觉到他的存在。
那头妖兽野猪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猛地转向他藏身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陈不昧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躲到了树后。下一秒,那头野猪就撞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上,两人合抱粗的树干被撞得剧烈摇晃,树叶哗啦啦掉了一地。
"妈的!"陈不昧骂了一声,拔出铁弓,搭箭便射。
箭矢射在野猪的脊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箭矢被弹开了!那头野猪的皮硬得像铁一样!
野猪转过身,血红的眼睛盯住了他,前蹄刨了刨地,再次冲了过来。
陈不昧咬紧牙关,往侧边一闪,同时抽出猎叉,朝野猪的侧面狠狠扎了下去。
咔嚓——
猎叉刺穿了野猪的鬃毛皮肉,但只刺进去不到一寸就卡住了。野猪吃痛,狂吼一声,猛地甩动身体,陈不昧连人带叉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他后背传来剧痛,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野猪又转过身来,这一次它的目标明确,就是要撞死他。
危急时刻,一道白影从陈不昧的坎肩口袋里蹿了出去。
小兽。
它落地之后,身型骤然膨胀了一圈,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身体,此刻竟然涨到了半大的狗崽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一瞬间,小兽化作一道白光,从野猪的腹部下方穿过。
嗤啦——
一道血线从野猪的腹部喷涌而出。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
鲜血从它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汩汩流出,在地上汇成了一片血泊。
小兽站在野猪的尸体旁,浑身雪白的皮毛被血染红了大半。它转过头来看着陈不昧,琥珀色的眼睛里光芒闪烁。
陈不昧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说不出话来。
小白,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