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白鹿城 白鹿城比赵铁生想象中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繁华。 铁水城不过是一个镇子大小，城墙低矮破旧，街头巷尾都是铁器铺子，满街弥漫着煤炭和铁锈的味道。而白鹿城——单是城门口那两尊巨大的白鹿石雕，就比铁水城的城门楼还要高。 进城的人排着长队，有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商贾、背书的书生，还有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城门口站着四个带刀护卫，守门将领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个入城的人。 赵铁生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他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背着破旧包袱，看起来就像个进城找活的乡下穷小子，一点也不起眼。但当守门将领的目光扫过他时，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 "站住。"那将领叫住了他，"乡下来的？" "是，将军。"赵铁生低头哈腰，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进城干啥？" "听说城里有活干，来找个短工做做。"赵铁生按照渡厄教的对策，话说得卑微又含糊。 那将领打量了他几眼，似乎觉得这个身上带伤的年轻人有些可疑，但也没看出什么大问题，挥了挥手放行了。 进了城，赵铁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街上人流如织，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有茶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讲古论今，有姑娘们坐在绣楼上凭栏远眺。铁水城最热闹的集日也比不上白鹿城普通一天的十分之一。 但赵铁生没有被繁华迷住眼睛。他记得渡厄的叮嘱——低调行事，先找到南麓书院的接头人。 南麓书院在白鹿城中设了一个小小的书铺，名叫"墨香斋"，专门卖书院师生编撰的书籍。渡厄告诉他，到了白鹿城就去墨香斋，找一个姓顾的老掌柜，报上渡厄的名字，自然会有人接应。 赵铁生一路打听，在东大街的拐角找到了墨香斋。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两块木匾，上书"墨香斋"三字，字迹古朴苍劲。透过半开的木门，可以看到里面几排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有人吗？"赵铁生推门走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戴着老花镜，正在低头看书。听到有人进来，他放下书抬起头来——此人面容清瘦，目光却极其锐利，虽然看起来有六七十岁，但精气神却像个中年人。 "小兄弟，要买书？"老者的声音平和亲切。 赵铁生按照约定，说出了暗号。"老伯，我是一个朋友介绍来的。他说这里的《金刚经》刻本最好，想请一卷。" "那位朋友可曾提起法号？" "渡厄。" 老掌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将半开的木门关严，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在赵铁生身上扫了一遍。 "渡厄那个老秃驴还活着？"老掌柜的语气忽然变得粗犷起来，与刚才文质彬彬的模样判若两人。 赵铁生愣了一下。"活、活着，精神得很。" "那就好。"老掌柜笑了笑，"小子，渡厄那和尚是老朋友了。他既然让你来找我，信得过你。我叫顾青书，是这墨香斋的掌柜，也是南麓书院的外院执事。" "顾老伯好。我叫赵铁生，从铁水城来。" "铁水城？"顾青书的眉头微微一皱，"听说那里最近不太平，有身份不明的人在活动。"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逃出来的。"赵铁生苦涩地说。 顾青书沉吟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先进后堂休息吧。你身上带着伤，一路奔波，先养养精神。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赵铁生感激不尽，跟着顾青书来到铺子后面的一个小院。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清幽雅致。顾青书安排他住进了西厢的一间干净客房，又让人送来一盆热水和一套换洗衣物。 赵铁生洗了把脸，换上了干爽衣服，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但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包袱里取出铁卷，打开窗户借着夕阳研究了一段"淬体术"的入门方法。 淬体术的第一步，是以内力引导金属粉末融入经脉。赵铁生没有内力，但他铁卷上记载了一个变通之法——用一种特制的药酒浸身，通过药力强行打开毛孔，再用打铁时积累的体魄配合呼吸法，逐步淬炼筋骨。 "看来得先配药酒。"赵铁生自言自语道。 第二天一早，赵铁生找到顾青书，请他从账上支几两碎银子，说是要买些药材补补身体。顾青书也没多问，给了他五两银子。 赵铁生来到白鹿城最大的药铺，按照铁卷上的配方买了二十几味药材，又去铁器铺打了一个小铜炉。回到墨香斋的客房，他关上门，将药材研磨配比，用黄酒浸泡，密封在一个瓦罐里。 晚上他脱去上衣，将药酒涂抹全身，然后按照铁卷上的呼吸法，一呼一吸，缓缓吐纳。起初只觉得浑身发热，皮肤刺痒，渐渐地，那股热力渗透进肌肉，直达骨骼深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在嗡嗡作响，像有一柄无形的锤子在敲打他的身体。 赵铁生又惊又喜——铁卷上记载的功法是真的！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淬体术需要长期坚持，至少三个月才能小成。他没有三个月的时间，北冥王府的人随时可能找到白鹿城来。 第三天傍晚，墨香斋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赵铁生正在院子里练习"踏雪无痕"的步法，忽然听到前铺传来一阵嘈杂声。他贴着墙壁听了片刻，发现来人的口音带着北方的粗犷——和那些黑衣人的口音一模一样。 赵铁生的心猛地一沉。他们追来了。 他快速收拾好包袱，将铁卷绑在背上，正要翻墙逃走，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朝后院走来。情急之下，赵铁生闪身躲到大槐树的树冠里，屏住了呼吸。 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大汉闯进院子，目光凶狠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没人？刚才还看到院子里有人影的。" "搜！顾掌柜说他租出去了一个房间给过路的书生，肯定就是那小子住的。" 赵铁生躲在树冠里，大气都不敢出。那两个大汉进了他的房间翻箱倒柜，但什么也没找到——他的包袱和药酒都带在身上。 "没有？难道走漏了风声，那小子提前跑了？" "到街上看看，他跑不远。" 两个大汉骂骂咧咧地走了。赵铁生抽了口气，从树上溜下来，正要趁夜色逃走，这时顾青书拐进了后院，脸色阴沉。 "你都看到了？" 赵铁生点头。"顾老伯，我得走了，不能连累你。" "你走不了。"顾青书摇了摇头，"北冥王府的人把住了四个城门，挨家挨户搜查。你现在出城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跟我来。" 顾青书带着赵铁生来到后院的一口枯井旁，他掰动井沿上的一个机关，井壁内侧竟然弹出了一扇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暗道，通往墨香斋的地下密室。 "这是南麓书院设在白鹿城的秘密据点之一，里面存了一些干粮和水。你先下去躲几天，等风声过了，我安排人送你上山。" 赵铁生感激地抱拳道谢，顺着暗梯爬了下去。暗道的尽头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石壁上点着一盏油灯，照出昏黄的光。角落里堆着一些米面粮油，还有几坛清水。 赵铁生把铁卷解下来放在膝上，借着油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这些记载着失传技艺的文字。 淬体术、飞星暗器、玄铁锻造法、百炼阵法……每一种技艺都如同一个尘封已久的宝库，等着他去开启。 外面，搜查的脚步声一阵紧似一阵。赵铁生充耳不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铁卷上那些古朴的文字和精妙的图样上。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随着图样比划着，仿佛能感受到那些文字中蕴含的力量。 这个晚上，在黑暗的地下密室里，赵铁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铁卷不仅仅是财富和危险，更是一种使命。他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将铁卷上记载的技艺发扬光大。 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