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鸣惊人 翌日清晨，天玄宗外门的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巨大的青石擂台高约三丈，呈八角形，每一面都刻着防御阵法。擂台周围密密麻麻地站着数百名外门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擂台之上——今天是外门大比的日子，也是决定谁能进入内门的关键一战。 外门大比每年一次，前八名可获得进入内门的资格，前三名更有机会被宗门长老甚至掌门收为亲传弟子。 萧夜站在人群的边缘，双手抱胸，神色平静地看着台上正在进行的比试。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外门弟子服，深灰色的布衣虽然简陋，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一种锋芒内敛的气质。他的个头在同龄人中不算高，身材也不魁梧，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稳如山岳的感觉。 “萧夜！”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萧夜回头，看见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大步走来。少年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他叫赵虎，是外门中和萧夜关系最好的朋友。上一世，赵虎在大比中败给了苏寒烟，受了重伤，从此一蹶不振，最后离开了天玄宗。萧夜一直为此愧疚，因为他当时只顾着享受胜利的荣耀，完全没注意到朋友的处境。 “虎子。”萧夜微微一笑，这笑容比前世多了几分温度。 赵虎一怔，挠了挠头：“你小子今天怎么怪怪的？平时看到我就板着一张脸，今天居然会笑？” “心情好。”萧夜随口答道。 “昨晚睡得好？”赵虎嘿嘿一笑，“我看那边，柳师妹可是一大早就起来练剑了，你是不是受她影响才睡不着的？” 萧夜顺着赵虎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人群中一抹纤细的身影。柳如烟穿着浅青色的弟子服，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剑，正在人群中默默运剑。她的动作优美而凌厉，每一次出剑都带着清脆的破风声，引来周围不少男弟子的目光。 前世十六岁的柳如烟，在后山救了被野兽围攻的萧夜，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萧夜对她的感激，渐渐变成爱慕，又在漫长的岁月中沉淀成守护的责任。可最终，这个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女人，亲手封印了他的丹田。 “她的事，与我无关。”萧夜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赵虎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一直暗恋柳师妹吗？上次她练剑时不慎扭伤了脚，你还大半夜去帮她采药来着！” “那是以前的事了。”萧夜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虎子，待会儿的比试，你记住一句话——对上软柿子就猛攻，对上硬骨头就认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虎一脸莫名其妙：“你小子今天到底怎么了？脑子被门夹了？” 萧夜没有解释。他知道赵虎不会理解，就像上一世的自己也不会理解。有些痛，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明白。 就在这时，一阵钟鸣声响彻演武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向主席台。一位白发老者缓缓走上台，他身穿紫色长袍，鹤发童颜，双目炯炯有神。此人正是天玄宗外门首席长老——孟渊，金丹期九重的修为，负责外门弟子的教导和管理。 “肃静！”孟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今年的外门大比，规则与往年相同。所有弟子抽签决定对手，三局两胜，前八名即可晋升内门。今日比试过程中，不可使用禁术，不可下死手，不可服用丹药。违者，逐出宗门。” 话音落下，台下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听说今年内门只收八个人，竞争太激烈了！” “还有消息说，掌门大人会亲自来看前三名的比试！” “不止掌门，听说几位长老也会来挑选弟子。” 萧夜听着周围的议论，神色不变。他走到抽签箱前，随手抽出一根竹签，上面写着“二十七”三个字。 “二十七号擂台。”他看了看擂台上的编号，迈步走去。 与此同时，他看到苏寒烟从人群中走出，也走向了抽签箱。苏寒烟穿着一件白色的弟子服，面容清秀，身材修长，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学子，而不是修真弟子。 但萧夜知道这副温和面孔下藏着怎样的野心。 苏寒烟抽签后，恰好回头，与萧夜的目光撞在一起。 萧夜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但苏寒烟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而自己却不知道毒蛇在哪里。 “萧师兄，早上好。” 苏寒烟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谦逊温和。 “嗯。”萧夜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苏寒烟看着萧夜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他总感觉今天的萧夜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以往萧夜看到他，总会热情地打招呼，关系虽然算不上多好，也不至于这么冷淡。 “错觉吧。”苏寒烟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不多时，比试正式开始。 二十七号擂台上，萧夜的对手是一个淬体境八重的壮硕弟子，名叫王猛。此人身高一米八有余，浑身肌肉虬结，手持一柄重达百斤的玄铁锤。在外门中，王猛以力量著称，同阶之中很少有人能正面接住他的一锤。 “嘿嘿，萧夜，你运气不好。”王猛掂了掂手中的玄铁锤，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淬体境七重的修为，连我一锤都接不住。我劝你自己认输，免得受皮肉之苦。” 擂台下，不少外门弟子都在围观。 “王猛这家伙太狠了，淬体境八重对上七重，几乎没悬念。” “萧夜平时也不显山不露水的，修为一般，肯定打不过。” “我押王猛赢，三招之内解决战斗。” 议论声中，萧夜缓缓走上擂台。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他连武器都没有带。 “你的武器呢？”王猛皱眉。 “不需要。”萧夜淡淡道。 王猛脸色一沉：“小子，别太狂了！” 他大吼一声，挥舞着玄铁锤朝萧夜冲来。百斤重的铁锤在他手中如同草芥一般轻巧，带着破风声砸向萧夜的头顶。这一锤的力量极大，若是被砸中，淬体境修士的骨骼都会碎裂。 台下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就在铁锤即将砸到萧夜头顶的瞬间，萧夜动了。 他身体微微一侧，铁锤擦着他的衣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青石擂台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但萧夜已经像一片落叶般飘到了王猛身侧，右手成掌，轻飘飘地拍向王猛的肋下。 这一掌看似随意，但萧夜在出掌的瞬间，运转了前世独门的心法《九幽淬骨诀》。这是他前世在天渊遗迹中获得的残篇功法，能够将灵力凝缩成针，穿透敌人的防御，直接攻击内腑。 王猛根本没把这一掌放在眼里，淬体境七重的攻击，对他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砰！” 掌印落在王猛的肋部。 王猛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面色大变。 一股如针扎般的剧痛从他的肋下蔓延开来，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握在手里狠狠揉捏。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地，玄铁锤脱手而落，砸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你……你……用了什么妖术？”王猛捂着肋部，额头渗出冷汗。 “修为而已。”萧夜收回手，负手而立，“还要打吗？” 王猛咬牙想站起来，但体内的灵力被那一掌震得紊乱不堪，稍一运转便感到剧痛难忍。他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奈地摇头：“我……认输。” 台下一片哗然。 “什么情况？王猛就这么认输了？” “萧夜那一掌看着也没什么威力啊，怎么就把王猛打趴下了？”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评判的长老走上擂台，检查了王猛的情况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夜一眼，宣布道：“二十七号擂台，萧夜胜。” 萧夜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掌用上了《九幽淬骨诀》中的一丝真气刺，将灵力凝聚成针形穿透王猛的防御直接攻击内脏。这一招对灵力的精妙控制要求极高，即便是前世的他，也是在金丹期才勉强掌握。 但现在的他，身怀渡劫期的武道感悟，开脉境的修为足以支撑这一招的运转。 “第一场，没什么难度。” 萧夜随意地靠在擂台边的柱子上，等待下一场比试。 这时，旁边的擂台上传来一阵欢呼声。萧夜侧头看去，只见苏寒烟正站在擂台上，对手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苏寒烟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朝评判长老行礼，姿态优雅从容。 “苏寒烟胜！” 台下，不少女弟子发出尖叫声。 “苏师兄好帅！” “苏师兄的剑法太厉害了，三招就击败了淬体境八重的对手！” 苏寒烟微笑着朝台下招手，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萧夜这边，似乎想看看萧夜的反应。 但萧夜根本没有看他。萧夜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角落默默练剑的身影上——柳如烟。此刻的柳如烟没有上擂台，而是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基础剑招。 萧夜注意到，柳如烟的剑招中有个小瑕疵——她在刺剑时，手腕会不自觉地微微内扣，导致剑尖偏离目标约一寸的距离。这个瑕疵上一世他从未发现，但以渡劫期修士的眼光来看，这个破绽足以致命。 “这一世，你们的路，到此为止了。” 萧夜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接下来的比试，萧夜一路碾压。 第二场，对阵淬体境九重的对手，萧夜用三招《天玄拳法》中蕴含的暗劲将对方震下擂台。 第三场，对阵开脉境一重的内门种子选手，萧夜施展了一套看似普通的《风影步》，却让对手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最后累得主动认输。 三场全胜，干净利落。 不出意外，他拿到了二十七号擂台的冠军，顺利进入前八名，获得了晋升内门的资格。 午时，比试暂时告一段落。 孟渊长老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弟子，宣布道：“前八名已经决出。明日进行前三名的争夺战，掌门和几位长老将亲自观战。届时，获得前三名的弟子，将有机会被掌门或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台下一片沸腾。 萧夜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如水。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子的身上。那男子身穿青色长袍，面容普通，但双眼却异常明亮，周身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强横气息。 萧夜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天玄宗的掌门——萧天行。同时，也是他的养父。 前世，萧天行在一次宗门任务中被苏寒烟和柳如烟设局害死，而萧夜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直到临死前，他才从苏寒烟口中得知真相——他们是为了夺得掌门之位和萧天行手中的那件至宝。 “父亲……” 萧夜低声呢喃，眼眶有些发热。 前世，萧天行为了保护他，挡下了致命一击，死在了他的怀里。那一幕，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这一世，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萧夜攥紧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恭喜萧师兄进入内门。” 萧夜回头，看到柳如烟正站在他身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清澈明亮。 恍如隔世。 上一世，柳如烟也是在大比结束后，这样对他说了同样的话。而当时的他，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现在，萧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谢谢。” 两个字，平淡如水。 柳如烟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萧夜会如此冷淡。她轻轻咬了咬嘴唇，道：“萧师兄今天的表现很惊艳，不知道……有没有空，我想请教师兄几招剑法。” “没空。”萧夜干脆利落地拒绝，转身就走。 柳如烟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怒，但很快被她掩饰下去。她看着萧夜离去的背影，暗自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萧夜……你今天怎么了？” 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 与此同时，苏寒烟也在人群中注视着这一幕。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今天的萧夜和以往不太一样。以前的萧夜，看到柳如烟就会心软，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但今天的萧夜，冷漠得就像换了一个人。 “有意思。” 苏寒烟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演武场上，阳光正好。 但风，已经开始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