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02章 小白
陈不昧是被一阵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
他睁开眼,那只白色小兽正趴在他胸口,用舌头舔他的下巴。这小家伙的精神比昨晚好多了,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伤口的药起了作用。
"行了行了。"陈不昧把小兽扒拉开,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僵硬。在墙角睡了一宿,腰背都酸了。
小兽蹲在床上,歪着脑袋看他,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陈不昧看了看它的伤口,布条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伤口周围的红肿也退了些。他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兽的脑袋:"命大。"
小兽眯起眼,似乎很享受他的抚摸。
灶台的火早就熄了,屋里冷得像冰窖。陈不昧重新生了火,架上一口小锅,倒了半锅水,又从梁上取下一块腊肉切成薄片丢进去。想了想,又掰了半个杂粮饼子放进锅里一起煮。
小兽闻到肉香,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从床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跑到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馋鬼。"陈不昧笑骂了一句,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肉粥。
肉粥煮好的时候,香气飘了满屋子。陈不昧给小白兽盛了一碗,自己端着另一碗蹲在门口吃。门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
那只小兽把脸埋进碗里,吃得吧唧吧唧响。陈不昧看它那副馋相,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倒是好养活。"他说。
吃过早饭,陈不昧打算再去一趟山里。后日就是村里的祭祀,但他得先把这几天过日子的东西准备好。
小兽见他背弓箭,立刻跟了上来,一瘸一拐地往他脚边蹭。
"你别去了,伤还没好。"陈不昧蹲下身,把小兽抱起来放回床上,"在家老实待着。"
小兽不乐意了,跳下床又要跟。
陈不昧又把它抱回去,但手刚一松开,它又跳下来,倔得很。
"行行行,你厉害,跟着吧。"陈不昧没辙了,把小兽往皮坎肩里一塞,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小兽缩在他怀里,暖和得直哼哼。
陈不昧锁好门,踏着齐膝深的雪往山里走。雪后的山林格外安静,偶尔有积雪从树枝上落下来,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空气冷得吸一口都觉得肺管子疼。
他今天不打算往深处走,就在外围设了几个套子,又找了一处背风的崖壁下,砍了些柴火堆起来晾着。
小兽始终窝在他怀里,时不时探头往外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到了下午,陈不昧去看了看设的套子。运气不错,一只肥大的山鸡被套住了腿,正在雪地里扑腾。
陈不昧走过去,一把拧断了山鸡的脖子。他正要把山鸡挂在腰上,怀里的小兽突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陈不昧心头一跳。他太了解动物的反应了——小兽在示警。
他立刻蹲下身,手按在猎叉上,目光扫视四周。
林子里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这不正常。
突然,前方的雪堆炸开,一道黑影扑了出来!
那是一头灰色的土狼,体型比普通的野狼小一号,但速度极快,目标径直扑向陈不昧的喉咙。
陈不昧来不及拔猎叉,本能地侧身一闪,同时将怀里的山鸡朝狼头甩了过去。土狼一口咬住山鸡,落地之后立刻又扑了上来。
这一回陈不昧有了准备。他右脚后退一步稳住重心,猎叉横握在手,等那土狼扑到面前的瞬间,手臂猛地一送——
噗!
猎叉的尖齿刺穿了土狼的喉咙。
土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四肢在地上刨了几下,便不动了。
陈不昧喘着粗气,把猎叉从狼脖子里拔出来,带出一股温热的血。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遇到过的最危险的猎物。刚才但凡慢半拍,被咬穿喉咙的就是他了。
怀里的白兽从他衣领里探出头,看了看地上的狼尸,又看了看陈不昧,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别闹。"陈不昧抹了把脸上的汗,把土狼和山鸡一起提起来。
这下收获不小。土狼皮能卖个好价钱,肉虽然粗糙了些,但也能吃。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看来路。这头土狼是从哪儿来的?石溪村外围的山里,他从小跑到大,从来没遇见过狼。今年冬天,山里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回到家里,陈不昧把土狼皮剥了下来,用盐揉过之后挂在屋檐下晾着。狼肉剁成块,分了几份冻在屋外的雪堆里。山鸡拔了毛,收拾干净,今晚炖汤喝。
小兽一直蹲在旁边看他忙活,时不时用爪子拨弄一下地上的碎肉。
陈不昧忙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他把屋外的雪扫开一片,生了一堆篝火,架上锅炖鸡。
火光映着雪地,白皑皑的一片。村子里的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飘散。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陈不昧坐在火堆边,看着窝在他腿上的小兽,伸手碰了碰它额头那撮银白色的毛。
小兽抬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细小的尖牙,然后又缩回他怀里,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
陈不昧笑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小家伙不一般。普通的小兽,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一晚上就好了这么多。而且今天在山上,是它先发现的土狼。
"总不能是什么妖兽吧。"陈不昧自言自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妖兽这种东西,他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什么能喷火的大蛇、长着翅膀的老虎,个个都是惊天动地的存在。哪有长成巴掌大一只、被人揣在怀里啃腊肉的妖兽?
不过话说回来,山里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对头。往年这时候,狼群根本不会出现在外围。今年冬天的异常,恐怕不只是天气冷这么简单。
第二天,陈不昧没有再进山。他把土狼皮收拾利索了,又把家里攒的两张兽皮一起捆好,打算去青牛镇的集市上卖掉。
他要去赶集,小兽自然要跟着。陈不昧索性把皮坎肩改了一改,在胸口的位置缝了一个口袋,刚好能把小兽装进去,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小家伙对这个新窝很满意,一钻进去就不肯出来了。
青牛镇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走路要差不多两个时辰。陈不昧天不亮就出发,沿着山路往镇里走。
到了镇上,陈不昧先去皮货铺子卖了兽皮。土狼皮确实值钱,比普通狼皮贵了两成,加上之前攒的两张鹿皮,一共换了三两碎银子。
他揣着银子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些盐巴和粗粮,又打了一壶酒,最后咬咬牙,到布庄扯了几尺粗布,打算给自己做件新衣裳。
办完这些事,他又去买了几味草药。前天给白兽用的药草效果不错,但那是他随手采的,不够精细。既然小家伙没事了,他想配一副更好的伤药备着。
药铺的掌柜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接过陈不昧的单子看了看,点点头开始抓药。
陈不昧站在柜台前等着的时候,旁边一个茶摊上的说话声飘了过来。
"听说了没?天衍宗的仙师后天就到。"
"早知道了,我家那小子这几天都练字练疯了,想着万一被仙师看中了呢。"
"你做梦吧,天衍宗收人,那得看灵根资质。我听人说,一百个人里头也未必有一个有灵根的。"
"那万一我家小子有呢?"
"有的话,你老刘家就祖坟冒青烟了。"
陈不昧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药包好了,他接过来塞进怀里,小兽的脑袋从口袋探出来,嗅了嗅药包的气味,打了个喷嚏。
陈不昧摸了摸它的头,走出了镇子。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一直在想灵根的事。
他见过村里最聪明的孩子,是村长的孙子陈秋实,那小子念了几年私塾,能写会算。可即便是陈秋实,据说也只是在镇试里过了第一轮,后面就再没动静了。
灵根这玩意儿,到底长在哪儿呢?
陈不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如果灵根真的存在,他有吗?
怀里的白兽似乎察觉到了他低沉的情绪,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胸口,发出一声柔软的哼叫。
陈不昧笑了笑,拍了拍它的脑袋:"走,回家。"
远处,石溪村的炊烟已经升了起来。
祭祀的日子,就在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