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荒原孤影
赵铁生在荒原上走了整整两天。
铁水城周边的荒野比他想象的辽阔得多。出了城往南,地势逐渐升高,植被从灌木过渡到稀疏的针叶林,最后只剩下乱石和矮草。白天烈日炙烤,夜晚寒气如刀,他只能在背风的岩石缝隙里过夜。
为了避开追踪,赵铁生刻意避开了官道,专走山间小路。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在第二天傍晚发现了身后追踪者的痕迹——远处山脊上有一个骑手的身影,正沿着他的方向追来。
赵铁生心中一紧,催促瘦马加快脚步。但这匹老马已经跟着他走了十几年,体力有限,跑不了多远就开始喘粗气。他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黄昏时分,他来到了一条山涧边。涧水清澈潺潺,两岸长满了茂密的芦苇和低矮的灌木。赵铁生翻身下马,让马喝水休息,自己则蹲在溪边快速思考对策。
追踪者只有一个。如果是北冥王府派来的人,那一定是个高手。硬碰硬的胜算不大,但他可以利用地形设伏。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山涧的上游是一个陡峭的弯道,水流在岩石间冲出一个深潭。如果他能把追踪者引到那里……
赵铁生计上心来。他先在溪边故意留下明显的脚印,然后逆流上行了一段,找到一个隐蔽的石缝藏了起来。接着他折了一根粗树枝,穿上自己的外衣,插在一块显眼的礁石上,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蹲在那里。
夜色很快降临,山涧笼罩在深蓝色的暮色中。
赵铁生屏住呼吸,握紧了腰间的短刀。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急促。
半个时辰后,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山涧下游。那人动作极快,而且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踩在水面上的石头几乎不发出声音。赵铁生透过芦苇的缝隙窥视,只见那人中等身材,戴着一顶斗笠,腰间挂着一把三尺长的直刀。
果然是北冥王府的追兵。
那人在溪边发现了赵铁生的脚印,停下来仔细查看。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然后抬头顺着溪流的方向看去,目光锁定了那块插着衣服的礁石。
赵铁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缓缓抽出直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他迈开脚步,踩着水面上的石头,如履平地般向上游逼近。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子扎在地上。
就在他接近礁石,准备一刀劈下的那一刻,赵铁生动了。
他从藏身的石缝中猛地窜出,手中的短刀带着全身的力气,朝那人的腰侧刺去。这是他精心计算的角度——人在举刀劈砍时,腰侧是最薄弱的环节。
但那人反应极快,刀锋在半途硬生生变向,刀身一横,格住了赵铁生的短刀。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赵铁生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撞退了好几步。他心中骇然——这人的内力深不可测,远在他之上。
那人转过身来,斗笠下的面孔露出一角。出乎赵铁生意料的是,那人的面容并不凶狠,反而有一种书卷气,看起来不像杀手,更像一个落第的秀才。
"你就是赵铁生?"那人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交出铁卷,我不伤你性命。"
赵铁生咬着牙,重新握紧了短刀。"休想。"
那人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那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那人身形一闪,直刀化作一道银光,直刺赵铁生咽喉。这一招又快又狠,完全没有花哨的招式,简洁得令人胆寒。
赵铁生下意识地挥刀格挡,但他的刀法基本上是野路子——全靠铁匠铺里跟路过的镖师学的一些皮毛。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这种三脚猫的功夫简直不堪一击。
只一个回合,他的短刀就被震飞了。
赵铁生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了一棵大树,退无可退。那人的直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前方一寸的位置。冰冷的刀气刺得他皮肤生疼。
"最后一次机会,铁卷在哪里?"
赵铁生闭上眼睛,心想完了。铁卷保不住,自己的小命也搭上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嘭!"
那人的直刀被打偏了。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落在了赵铁生和追兵之间,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灰色袈裟,光头锃亮,看起来像一个流浪和尚。
"小子,还不快跑?"那和尚回头冲赵铁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赵铁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侧面逃走。
"想走?"追兵冷哼一声,直刀转向,削向赵铁生的后背。
和尚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铁棍,一下就把直刀架住了。"喂喂喂,当着老衲的面欺负小辈,不合适吧?"
追兵面色微变,似乎认出了和尚。"渡厄大师?"
"哎呀,难得还有人记得老衲的法号。"和尚嘿嘿一笑,"既然认得,那就给老衲一个面子,放这小子一马,如何?"
追兵沉默了片刻,收回了直刀。"渡厄大师开口,在下自然不敢不从。但大师应该清楚,铁卷关系重大,北冥王府志在必得。大师也只能保得了这小子一时,保不了他一世。"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这个人情,老衲记下了。"渡厄和尚拱了拱手。
追兵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铁生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走了。"渡厄和尚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多谢大师救命之恩。"赵铁生爬起来,结结巴巴地道谢。
"不必客气,老衲是受人之托。你那铁匠铺的陈老头,以前帮过老衲一个大忙,前几天托信给老衲,说有个小辈要往南边去,让老衲沿途照应一下。"渡厄和尚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赵铁生心中一阵温暖。陈伯想得真周到,在他出发之前就已经为他铺好了路。
"大师,我现在要去哪里?"
"陈老头说让你去南麓书院。那你往西南方向走,大约七天的脚程。"渡厄和尚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影,"翻过那座连苍山,再过三江河,就到了南麓书院的地界。不过路上不太平,北冥王府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赵铁生咬了咬牙。"我不怕。"
"好小子,有志气。"渡厄和尚哈哈大笑,"老衲正好也去西南方向化缘,就顺路送你一程。路上教你这小子两手保命的功夫,省得还没到南麓书院就被人剁了。"
赵铁生大喜,跪下来就要磕头。渡厄和尚一把拉住他,"别来这一套,老衲最烦这些虚礼。走吧走吧,天亮之前得翻过前面那道岭。"
月光下,一老一少沿着山涧向下游走去,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融入了苍茫的夜色之中。
孤独的荒原上,偶尔传来几声狼嚎,但在渡厄和尚那粗犷的笑声中,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赵铁生第一次觉得,这条逃命的路上,也许并不全是黑暗。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