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袭 夜色如墨。 铁水城东门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守城士兵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城墙上的巡逻队比平时多了两倍，每个垛口后面都站着至少两名弓箭手。自从三天前那批黑衣人的袭击之后，整个铁水城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赵铁生站在城楼上，目光凝视着远处漆黑的荒野。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十二天前，他和爷爷在废墟下发现了那卷足以改写整个大陆历史的炼铁术秘籍。十二天来，他从一个只会打铁的乡村少年，变成了整个铁水城的核心人物。 "铁生，回去休息吧，你已经守了三夜了。"陈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铁生没有回头。他知道陈伯是好意，但今夜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一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压抑感。"陈伯，你有没有觉得今晚太安静了？" 陈伯走到他身边，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连虫鸣都没有。" 就在这时，城墙东侧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来了！"赵铁生大喝一声，抽出长刀向声音来处冲去。 火把的光芒中，至少五十名黑衣人已经攀上了城墙，他们的装备比三天前那批更加精良——每个人身上都穿着漆黑的贴身铁甲，刀锋在火光中折射出冰冷的蓝光。 赵铁生冲入战团，长刀划出一道弧线，将一个黑衣人从城墙上劈落。但更多的黑衣人涌了上来，他们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守住垛口！不要让他们打开城门！"陈伯挥舞着一柄铁锤，砸碎了就近两个黑衣人的肩胛骨。 赵铁生一边战斗一边观察敌情。这些黑衣人的战术素养远超普通山贼，他们的进攻有组织有层次，前排牵制，后排突破，配合默契得令人胆寒。这不是抢劫，这是军事行动。 "他们想要铁卷！"赵铁生咬牙喊道。 城墙上已经倒下十几个守军，鲜血顺着城墙砖缝流下，在火把光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赵铁生知道，如果城门失守，铁水城就完了——不仅铁卷保不住，全城老小都难逃一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爷爷教过他，越是危急关头，越要沉住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发现黑衣人的指挥官正在城下亲自督战——一个身披暗红色披风的高大身影。 擒贼先擒王。 赵铁生从腰间摸出一枚铁镖——这是他仿照铁卷上记载的"飞星暗器"打造的小玩意，今晚才第一次实战使用。他灌注内力，手腕一抖，铁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射向那个指挥官的面门。 那指挥官显然没有料到城墙上有人会使暗器，仓促间偏头躲避，铁镖擦着他的耳廓飞过，留下一道血痕。虽然没中要害，但这个动作打乱了黑衣人的进攻节奏。 "放箭！"陈伯抓住这个机会下令。 城墙上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齐齐放箭，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黑衣人虽然身着铁甲，但弓箭手用的都是特制的破甲箭，在近距离射击下效果显著。 进攻被打退了。黑衣人留下二十多具尸体，仓皇撤入夜色之中。 赵铁生靠在城墙上，剧烈地喘着气。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肾上腺素。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而且是这么多人。 "你没事吧？"陈伯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赵铁生灌了几口冷水，勉强镇定了些。"陈伯，这些人到底是谁？"" 陈伯的脸色非常凝重。"如果我没看错，他们是北冥王府的人。" 赵铁生心里一沉。北冥王府——那是大燕王朝最强大的藩王势力之一，统领着十万铁骑和天下第一的铸剑山庄。如果北冥王府想要铁卷，那铁水城的末日就真的不远了。 "铁生，铁卷在你手里，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陈伯沉声道，"北冥王府既然已经动手，就不会轻易罢休。你今天击退了他们，明天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 "那我该怎么办？"赵铁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只是一个铁匠的儿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卷入这种级别的争斗。 "两个选择。"陈伯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把铁卷交出去，换铁水城平安。但北冥王府信不过，他们拿到铁卷之后多半会灭口。" "第二个选择呢？" "带着铁卷走，去找南麓书院的山长。那是一位隐世高手，也是我的故交。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对抗北冥王府，那就只有他了。" 赵铁生沉默了。他知道陈伯说的对。铁卷在他手里，铁水城就是靶子。但让他丢下爷爷、丢下乡亲们独自逃走，他做不到。 "给我一晚上，陈伯。我要想清楚。" 陈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指挥清理战场了。 赵铁生抬头看着夜空。乌云正在聚集，遮住了半个月亮。这个夜晚还很长，而他知道，更长的黑夜还在后面。 天快亮的时候，赵铁生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回到铁匠铺，在地下室里找到了那卷用油布包裹的铁卷。铁卷入手很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记载着失传千年的上古炼铁术——从原材料提炼到兵器淬炼，从阵法铭刻到内力传导，每一种技艺都足以颠覆现有的武道格局。 他小心地将铁卷绑在背上，又往包袱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干粮。走到爷爷的房间门口，他停住了脚步。爷爷还在熟睡，呼吸平稳。赵铁生在门口轻轻磕了三个头，没有惊动老人。 天刚破晓，赵铁生牵着那匹瘦马，悄悄从西门出了铁水城。晨雾弥漫着荒野，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雾色中。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但有一件事他非常明确——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得足够强大，才能有资格回来保护铁水城。 荒野的风呼啸而过，赵铁生裹紧了身上的破旧皮袄。在他身后的地平线上，铁水城的轮廓正在晨光中渐渐模糊。而在前方等待他的，是一场他将用一生的时间去书写的传奇。 铁水围城，不过是这场传奇的第一个篇章而已。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