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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新娘的交易 红衣女子的笑容在幽暗中显得分外诡异,那些遍布脸上的黑色血丝像是活物一般微微蠕动。沈暮辞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稳住了身形。 "五代祖奶奶?"他重复道,试图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 "我姓陈,闺名玉娘,"女子说,"死的时候十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那天本是我出嫁的日子——花轿已经到了门口,锣鼓声震天响,我穿着这身嫁衣等着新郎来接我。"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然后他们来了。" "谁?" "镇上的人,"陈玉娘的声音中带着刻骨的恨意,"他们说,纯阴之血者必须死——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封印。他们说,淳于衍大师预言了,三代之后的纯阴之血者会出现变数,会在封印中留下破绽。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变数发生之前消除它。" "所以他们在你出嫁那天……" "杀了我,"陈玉娘平静地说,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就在我的闺房中,用红绸子勒死了我。然后他们将我的尸体抬到了这里,放入了阵眼。从此我的灵魂被囚禁在这座钟楼里,守护着第二段剑身。" 沈暮辞沉默了。 这就是隐藏在历史背后的真相——不是什么自愿献祭,而是谋杀。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在出嫁那天被自己镇上的人杀死,为了一个她从未理解的封印。 "所以你恨他们。" "恨?"陈玉娘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声,"那太轻了。我恨不得让他们全部死绝——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不留。但这座钟楼困住了我,我的怨气只能在这四壁之内回荡。" 她走到沈暮辞面前,伸出苍白的手,摸着他的脸。她的指尖冰凉,像是冬天屋檐下凝结的冰凌,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但你的到来给了我一个机会,"她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种病态的渴望,"第七代纯阴之血者,你的血液可以解开我身上的束缚。只要一滴血,我就能离开这座钟楼,到地面上,去完成我三百年来一直想做的那件事。" 她的手指在沈暮辞的脸颊上轻轻滑动,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空洞的、漆黑的深渊。 "三百年前,我穿着这身嫁衣死在这里,"陈玉娘继续说,"三百年后,我要穿着这身嫁衣,去参加一场真正的葬礼——整个玲珑镇的葬礼。我要让他们都知道,那个被他们勒死的姑娘,回来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沈暮辞能感觉到她心中的恨意已经渗透到了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三百年的岁月不仅没有消磨它,反而让它发酵得更加浓烈。 沈暮辞感到一股寒意从她指尖传来,像是被蛇爬过皮肤。 "你要让我解开你的束缚,让你去复仇?" "聪明,"陈玉娘收回手,"这就是我的条件。你给我一滴普通的指尖血,不是心头血。我用它来解除阵眼的封锁。然后我给你第二段剑身。公平交易。" "如果我拒绝呢?" 陈玉娘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那你永远得不到第二段剑身。而且——"她指了指楼梯,"这楼梯上,每一级台阶都藏着一个陷阱。没有我的允许,你连一步都迈不上去。我会让你在这钟楼中慢慢腐烂,就像我一样。" 沈暮辞陷入了两难。 他不能放陈玉娘出去——一个被怨气侵蚀了三百年的厉鬼,一旦到了地面上,整座玲珑镇都会血流成河。但如果不答应,他就得不到第二段剑身,也就无法完成封印。 他看了看手中的断剑,又看了看面前的陈玉娘。 "有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我解开了你的束缚,你离开钟楼之后,第二段剑身会怎么样?" "会留在这里,"陈玉娘说,"我对那柄剑没有兴趣。我只要自由。" 沈暮辞思考着。 "那封印呢?如果我拿不到全部七段剑身,封印就无法完成。到时候地下恶灵破封而出,你那三百年的仇恨又有什么意义?" 陈玉娘愣了一下。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讲道理,"沈暮辞说,"如果你想要复仇,至少要确保自己要复仇的对象还存在。地下恶灵一旦冲破封印,整个玲珑镇都会毁于一旦——你的仇人早就死了,但他们的后代还在。你难道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一个不留?" 陈玉娘沉默了。 "那你想怎样?" "我可以给你一滴血,"沈暮辞说,"但你要答应我,拿到第二段剑身后,你继续留在这里。等我完成封印,我会回来,亲自带你离开这座钟楼。" "你要我相信你?" "你要相信我。"沈暮辞说,"因为我跟你一样,被困在这座地下城市中。我走不了,你出不去。我们只有合作,才能找到真正的解脱。" 陈玉娘注视着他,那纯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整整一盏茶的沉默。 然后她突然笑了。 "你比你父亲聪明,"她说,"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我的条件,然后试图强行闯上楼梯。结果在第三十八级台阶上中了陷阱,差点死在这里。要不是我用铃铛声提醒了他退路,他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沈暮辞心中一紧——父亲来过这里。 "他现在在哪里?" "他离开了,去了龙脉深处,"陈玉娘说,"他以为那里会有其他的办法。但我知道,那里只有死路一条。"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 "成交。你给我一滴指尖血,我给你第二段剑身。我继续留在这里,等你完成封印后回来。" 沈暮辞割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陈玉娘的手掌中。 血液接触她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陈玉娘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整个身体开始颤抖。那些黑色血丝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她的脸上褪去,汇聚到她的手心,然后连同那滴血液一起消散在空中。 她的脸庞恢复了正常——依然苍白,但不再狰狞。 "这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三百年了,我第一次感觉到平静。" 她从嫁衣的袖中取出一截断剑,递给沈暮辞。 第二段剑身入手,与怀中的第一段产生了共鸣,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两段断剑隔着衣服相互吸引,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谢谢,"沈暮辞说。 "不必谢我,我只是选择了相信你,"陈玉娘说,"但我要提醒你——后面的守护者不会像我这样好说话。尤其是第六阵眼和第七阵眼,那是最深处的两个守护者。她们的怨气比我和沈林氏加起来还要重。" "为什么?" "因为第六阵眼的守护者是淳于衍的女儿,"陈玉娘说,"而第七阵眼的守护者,是淳于衍自己。" 沈暮辞心中一震。 "淳于衍?他不是那个布阵的国师吗?他怎么会成为阵眼的守护者?" "因为他布下阵法之后,发现自己也被困在了其中,"陈玉娘说,"他用尽办法想要逃脱,但最终他发现——要想维持这个阵法,他自己也必须献祭。他把自己封印在了第七阵眼,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她看着沈暮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以你最好祈祷,当你在第七阵眼见到他的时候,他对你没有什么恶意。因为那个老东西,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可怕。" 沈暮辞将第二段断剑收好,握了握拳头。 他已经走过了两个阵眼,还剩下五个。 但他知道,最艰难的部分还在前方。 "我要走了。" "去吧,"陈玉娘转过身,重新将红盖头蒙在脸上,"记住你的承诺。如果你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即使你已经听不到我的恨意。" 沈暮辞走出钟楼,再次来到了河床上。 天空变得更亮了,那些发光晶体已经变成了淡蓝色,像是一片倒悬的海洋。街道上游荡的身影更少了,只剩下寥寥几个,缩在建筑的阴影中。 他正要寻找第三个阵眼的方向,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 那是铃铛的声音。 清脆,悠扬,像是风铃在风中摇曳。 但在这座死者的城市中,任何声响都意味着不祥。 沈暮辞循声望去,看到远处的一条街道上,走过一列队伍。那是一支出殡的队伍——有人抬着棺材,有人撒着纸钱,有人举着白幡。队伍中的人全都穿着白色的丧服,低着头,无声地前进。 但最诡异的是,那口棺材在晃动。 棺材盖在剧烈地震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然后棺材盖飞了出去。 一个身影从棺材中坐了起来,浑身缠满了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暮辞的方向,然后伸手指着他。 声音从白布下传出,嘶哑而尖锐: "第三个阵眼……在你身后……在你身后……" 沈暮辞猛地回头。 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棵巨大的枯树。那棵树高达十余丈,枝叶已经完全枯萎,只有扭曲的枝干像蛇一样伸向天空。树干上刻满了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像是眨动的眼睛。 而树干的正中央,有一个树洞。 树洞中坐着一个老者,白发苍苍,面容安详,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但沈暮辞知道,那不是什么沉睡。 那是一个死人。 而第三个阵眼,就在那棵枯树的根部深处。 "第三个阵眼……在你身后……在你身后……" 沈暮辞猛地回头,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棵巨大的枯树。那棵树高达十余丈,枝叶已经完全枯萎,只有扭曲的枝干像蛇一样伸向天空。树干上刻满了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像是眨动的眼睛。而树干的正中央有一个树洞,树洞中坐着一个老者,白发苍苍,面容安详,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但沈暮辞知道那不是什么沉睡——那是一个死人。第三个阵眼就在那棵枯树的根部深处。 他走到树下,正要查看树根处的阵眼,老者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填满了。老者没有动,但他的声音从树洞中传出来,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地下传来的震动。你拿走了第二个阵眼的新娘之泪,现在轮到第三个了。但第三个阵眼的守护者,不是我——是你脚下的这座枯树。树会问你是谁。如果你答错了,就会变成下一个坐在树洞里的人。 沈暮辞低头看着脚下的树根,那些根须正在缓慢蠕动,像是无数条沉睡的蛇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