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告别 陈不昧没有直接启程去黑石城。 他先回了石溪村。 有些事情，必须做个了断。 推开自家土屋的门时，屋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桌子上的油灯还剩下小半瓶油，灶台上的铁锅洗得干干净净，床边挂着的两串干辣椒在风中轻轻摇晃。 只是屋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走了一个多月了。 刘二狗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看到陈不昧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叫了一声："不昧哥！你回来了！" "嗯。"陈不昧笑了笑，拍了拍刘二狗的肩膀，"屋里是你打扫的？" "我隔几天就来扫一次。"刘二狗挠了挠头，又上下打量着陈不昧，"不昧哥，你好像……变了不少。"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但陈不昧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了——个子好像高了一点，肩膀宽了一点，眼神也更深了，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在山里待了一个月，晒黑了也饿瘦了呗。"陈不昧随口敷衍了一句。 刘二狗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二狗，我去你家坐坐？有些话想跟你说。" "行行行，走，我娘今天还炖了鸡汤！" 陈不昧跟着刘二狗去了他家。刘二狗的爹娘都是老实人，见陈不昧来了，热情地招呼他吃饭。 吃饭的时候，陈不昧没有说太多话。他只是安静地吃着，听着刘二狗说村里最近发生的事——王家的牛还是没找回来，李婶的羊又被叼走了，村长说今年冬天太怪了，让大家少往山里走。 "不昧哥，你以后还去打猎吗？"刘二狗问道。 陈不昧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二狗，我要走了。" "啊？去哪儿？" "去外面。" "外面是哪儿？" "我也不知道。"陈不昧看着刘二狗的眼睛，认真地说，"但我想去看看。" 刘二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是因为仙师说的那句话吗？" 陈不昧没有否认。 "可是……不昧哥，外面那么大，你一个人……" "我带着小白呢。"陈不昧笑了笑，指了指蹲在脚边的小兽。 小白正埋头在一碗鸡汤里喝得欢快，头都没抬。 刘二狗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陈不昧，欲言又止。 "二狗，我那间屋子，你帮我住着吧。"陈不昧说,"里面还有一些家伙什，你用得上的就拿着用。要是哪天我不回来了，那屋子就归你了。" "不昧哥，你别这么说……" "我说真的。"陈不昧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爹当年也是这样走的。我娘等了他三年,最后也没等到。我不想让我娘的事再发生在别人身上。" 刘二狗的眼眶有些红了。 那天晚上,陈不昧没有回自己家。他在刘二狗家的院子里坐了很久,看着天上的星星。 小白趴在他膝盖上,尾巴一摇一摇的。 "小白,你说山外面是什么样的？" 小白没有回答,只是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我爹说,山外面有更大的山。那些人在天上飞,在地上跑,一剑能劈开一座山。"陈不昧低声说,"我想去看看。" 他顿了顿。 "我还想去找柳絮。" 这个名字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柳絮是他的邻居,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但他从没对她有过什么特别的想法。 但那天,柳絮站在飞剑上回头对他笑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她"走出去"了。 她是石溪村第一个走出去的人。 而他也想走出去。 第二天一早,陈不昧去了后山的小山坡,在他爹娘的坟前跪了下来。 坟很简单,两个土包,前面立着两块木牌,上面写着名字。木牌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白了,字迹也有些模糊。 "爹,娘,儿子要走了。去山外面看看。" 他磕了三个头。 "爹,你留下的那卷羊皮纸,我用了。儿子找到了你当年想找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昨天在集市上打的——倒了半壶在坟前。 "这杯敬你们。" 剩下的半壶,他仰头喝完了。 "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小白跟在他身后,步伐坚定。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碰上了村长陈伯年。 陈伯年看到他,愣了一下:"不昧？你这孩子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 "进山了。" 陈伯年打量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罢了,你想走就走吧。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 陈不昧点了点头。 "村长,我走了。" "路上小心。" 简短的告别之后,陈不昧走出了石溪村。 村口的老槐树在他身后越来越远,土路两边的田埂上还有未化尽的残雪。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 这些他熟悉的一切,正在慢慢远去。 陈不昧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路还很长。他不知道黑石城是什么样,不知道修真界是什么样,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不怕。 他有小白,有归元引气诀,有那截无名骨给他带来的道韵。 还有一颗不甘平凡的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溪村已经变成了模糊的一点。 陈不昧转过头,大步向前走去。 山外面的世界,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