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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 第一滴心头血 祭坛上的烛火摇曳,在白衣女子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沈暮辞站在门口,感受着从祭坛深处传来的寒意——那是深入骨髓的冷,像是冬天最冷的夜晚,又像是坟墓中的温度。 "你是第几代?"他问,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显得有些发闷。 女子站起身来,裙裾拖曳在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走到祭坛前,伸手抚摸着那截断裂的剑身,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我是第三代,"她说,"名叫沈林氏,按照你家族的族谱来算,应该是你曾祖母的姐姐。" 沈暮辞愣住了。 父亲的笔记中确实提到过沈林氏——他是知道的。但那是几百年前的人物,是一个记载在族谱中的名字,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会说话会微笑的人。 "你……你是我的祖先?" "算是吧,"沈林氏淡淡地说,"纯阴之血者的血脉传承从未断绝。我是三百年前的人,死后灵魂被困在这第一阵眼中,守护这一截剑身。每一代纯阴之血者死后,灵魂都会化作阵眼的守护者。只不过我是第一个,所以被安排在最外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暮辞脸上,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你长得像你父亲,"她说,"但他比你更谨慎,也更固执。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没有直接告诉他剑身的秘密。他自己去了龙脉的方向,想要找到淳于衍的密室。那是错误的道路——他会被困在龙脉中,被那些怨灵缠身。" "我父亲还活着?"沈暮辞急切地问。 "活着?"沈林氏露出一丝苦笑,"在这座城市里,活着的定义是不同的。你父亲的身体还活着,但灵魂已经被龙脉中的怨气侵蚀。他像那些游魂一样,在龙脉的迷宫中徘徊,找不到出口。" 沈暮辞握紧了拳头。 "我要救他。"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沈林氏说,"所有来到这里的人,最后都会说要救谁。但你要明白——要救你的父亲,你必须先完成封印。而要完成封印,你需要集齐七段剑身。我可以给你第一段,但代价我已经说了。" 她抬手指着沈暮辞的心脏位置。 "一滴心头血。" 沈暮辞沉默了片刻。 "我听说,取心头血会元气大伤。" "不是大伤,是重创,"沈林氏纠正道,"每一滴心头血,都会让你失去一部分生命力。七滴心头血取完,你会变得极其虚弱。而且这里不比地面——在地下城市中,你没有任何恢复的机会。你的虚弱会吸引游魂的注意,那些低阶的游魂会被你的生机吸引,想要吞噬你来填补自己的空缺。" 她看着沈暮辞,眼神中带着某种警告。 "你可能会死在这里。不是像我这样变成守护者,而是彻底消散,连灵魂都不剩。" 沈暮辞的喉咙发紧,但他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 沈林氏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她从祭坛下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柄匕首,刃口泛着诡异的蓝光。匕首的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这柄匕首被淳于衍用秘法加持过,可以在不伤及心脏的情况下取出一滴心头血。但即便如此,过程也会非常痛苦。" 沈暮辞脱下外套,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胸膛。他接过匕首,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要怎么做?" "刺入心口左侧三寸,深度一寸半。刀进入后会有一种吸力,那是它在吸取你的心头血。等到刀身变红,就说明血已经取到了。然后拔出即可。" 沈暮辞握着匕首,手有些发抖。 他不是怕痛——他是怕自己会死在这里。 但想到父亲还在龙脉中徘徊,想到那些即将被灭口的小镇居民,他咬了咬牙,将匕首的尖端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一刀刺入。 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那不是普通的刺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入他的心脏。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匕首开始发烫,从冰寒到灼热,像是要把他的血液烧干。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心脏中被抽走,沿着刀身流淌。那不是血液——那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生命力本身。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嗡嗡的响声。 沈林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忍着,快好了。" 他感觉自己撑不住了,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但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匕首,不敢松开。 终于,匕首的刀身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 沈林氏快步走过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可以拔出来了。" 沈暮辞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匕首拔了出来。 一股鲜血从伤口喷出,但沈林氏迅速用手掌按住了伤口,嘴里念着什么听不懂的咒语。伤口在咒语的作用下开始愈合,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沈暮辞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沈林氏从他手中取过匕首,将刀尖上的一滴金色血液滴入一个玉瓶中。那滴血液在瓶中发出淡淡的光芒,像是一颗微小的星辰。 "第一滴血,"她说,"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但后面的路会越来越难。" 她将第一段剑身从祭坛上取下,递给沈暮辞。 那是一截大约半尺长的断剑,断面整齐,像是被利器切断的。剑身上刻着古老的花纹,在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发出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了生命。 "断剑之间有感应,当你靠近其他剑身时,它会发出共鸣,"沈林氏说,"这能帮助你在城市中找到它们的位置。" 沈暮辞将断剑小心地包裹在衣服中,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双腿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但神智总算是清醒的。 "第二个阵眼在哪里?" 沈林氏指了指门外:"出了小巷往东走,会看到一座石桥。桥下没有水,只有干涸的河床。沿着河床走,你会找到一座钟楼。第二段剑身就在那里,由第四代守护者看管。" "第四代……也是我的祖先吗?" "是的,但她的情况比我复杂。"沈林氏的声音变得低沉,"她在生前的最后几年中,被怨气侵蚀了神智。她变得多疑,暴躁,不相信任何人。即使现在是灵魂状态,她的执念依然很强烈。你要说服她交出剑身,可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我不知道,"沈林氏说,"每个守护者都有不同的条件。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来到阵眼的人——我们都是按照淳于衍的设定,等待着第七代纯阴之血者的到来。" 她走到沈暮辞面前,伸出手,似乎想摸他的脸,但手指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皮肤时停住了。 "我已经三百年没有触碰过活人了,"她低声说,"也许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沈暮辞看着这位三百年前的祖先,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被困在这里三百年,守着一柄断剑,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希望——直到今天。 "谢谢你,"他说。 "不必谢我,"沈林氏转过身,背对着他,"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现在,你走吧。天快亮了——在地面上是白天,在地下城市中,游魂的力量会减弱,这算是对你有利的一面。" 沈暮辞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沈林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如果你真的完成了封印,我会得到解脱吗?" 沈暮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力的。" 沈林氏微微点头,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像雾气一样消散在祭坛的烛火中。 沈暮辞走出小屋,重新回到了小巷中。 天空——如果那镶嵌着发光晶体的穹顶能称为天空的话——确实变得明亮了一些。那些发光的晶体像是模仿着日月的运行,此刻正在缓缓变亮。街道上的游魂已经少了很多,只剩下几只缩在阴影中瑟瑟发抖。 他按照沈林氏指的方向,朝着东边的石桥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果然看到了一座古老的石桥。桥身斑驳,长满了青苔,桥下的河床干涸龟裂,像是在诉说着这里的荒凉。 他沿着河床向下走,河床两边的泥土中嵌着一些奇怪的东西——骨头。各种各样的骨头,有人骨,也有兽骨,有些已经化为粉尘,有些还保持着完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气味,让人作呕。 沈暮辞捂住口鼻,继续前行。断剑在他的怀中微微发热,像是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终于,在河床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座钟楼。 那是一座高耸的石塔,但比之前父亲住过的那座更加古老,更加破败。钟楼的顶端挂着一口巨大的铜钟,铜钟表面布满了绿锈,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被敲响过。 钟楼下有一个入口,入口两侧各站着一尊石像——那是两只蹲坐的石兽,眼睛是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沈暮辞走到入口前,正要迈步进入,其中一尊石兽突然开口说话了: "站住,凡人。"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要想进入钟楼,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沈暮辞停住脚步,警惕地看着那尊石兽。 "什么问题?" "如果你知道自己注定会死在这里,你还会来吗?"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 沈暮辞沉思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来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结束这一切。如果注定要死在这里,那至少让我死得有价值。" 石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让开了道路。 另一个石兽也开口了:"你的答案让我满意。进去吧。但记住——不要让第四代相信你。她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你越是真诚,她越认为你在撒谎。" 沈暮辞愣了一下,不明白这石兽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警告。 但他没有过多犹豫,迈步走进了钟楼的入口。 里面是一片黑暗。比外面的地下城市更加黑暗,像是连光都被吞噬了。 他摸出火折子,擦亮,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 钟楼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墙壁上有螺旋上升的楼梯。但在楼梯的基座处,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凤冠霞帔,像是正要出嫁的新娘。她的脸上蒙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 但即使隔着红盖头,沈暮辞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怨气——那种冷彻骨髓的恶寒,比沈林氏强了十倍不止。 "来了?"女子的声音从红盖头下传出,带着一丝笑意,"我已经等你很久了,第七个。" "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知道,"女子站起身,红裙在地上拖曳,像是鲜血的痕迹,"毕竟我是你的五代祖奶奶。" 她伸出手,缓缓揭开了自己的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极美的脸,但那张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血丝,像是碎裂的瓷器被人用黑胶粘合起来。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想要第二段剑身?"她微笑着问,"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