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古苍
陈不昧下山的时候,天上下着小雪。
他穿着一身兽皮制成的衣甲——这半个月猎杀的妖兽皮,他挑了几张最好的,用妖兽筋缝制了一套简易皮甲。虽然粗糙,但防御力比普通皮甲强得多。
铁弓换成了铁背熊的筋做弦的新弓,猎叉也用青鳞蟒的骨粉淬炼过,比以前锋利了许多。
再加上小兽小白,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了。
他沿着山路往南走,打算先去青牛镇,再从青牛镇出去,打听附近修真坊市的消息。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很浓。
陈不昧停下脚步,仔细嗅了嗅。血腥味来自前方的山坳里,而且是新鲜的血液,最多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他压低身形,摸了过去。
山坳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残破的道袍,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身数丈范围内的草地里全是暗红色的血迹。他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陈不昧没有急着靠近。他先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埋伏,没有妖兽活动的痕迹。
确认安全之后,他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伤势很重。胸口的伤口是从上到下斜劈的,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伤口的边缘有一层黑色的腐蚀性物质,正在不断侵蚀他体内的生机。
这不是普通的兵器造成的伤。
"应该是魔道修士。"陈不昧自言自语。
他在山里猎杀妖兽的时候,偶尔也会遇到残留的魔气,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他犹豫了一下。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人的来历不明,救他不一定有好结果。
但看着那人胸口的伤,他想起了自己爹当年进山后没能回来的事。
他叹了口气。
"算你命大。"
他从怀里掏出伤药——这是他自己调配的,用了妖兽的骨血和几种珍稀草药,止血生肌的效果极好。他把药粉敷在那人的伤口上,又撕下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然后他盘膝坐下,把手掌按在那人的后背上,运功渡入一缕精纯的木灵气。
木灵气蕴含生命力,能帮助修复伤势。
那人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颤抖。
陈不昧持续渡入灵气。
他的木灵气虽然不多,但胜在精纯。经过道韵淬炼过的灵气,带着一丝天地大道的气息,对疗伤有奇效。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人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陈不昧收回了手掌。
"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你自己了。"他说。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深处透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老练。他在睁眼的瞬间,右手猛地抓住了陈不昧的手腕。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觉。
陈不昧没有挣扎,平静地说:"路过的猎户,看你快死了,救了你一把。"
那人盯着陈不昧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手。他试着坐起来,但刚一用力,胸口的伤就裂开了,鲜血渗透了布条。
"别动。"陈不昧按住他,"伤太重了,再乱动神仙都救不了你。"
那人咬了咬牙,没有再挣扎。
陈不昧又从怀里掏出几片草药,塞进嘴里嚼碎了,敷在那人的伤口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一边敷药一边问。
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开口:"古苍。"
"我叫陈不昧。"陈不昧说,"你是哪个宗门的?还是散修?"
古苍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复杂的意味:"散修。"
"怎么受的伤?"
"遇到了几个魔道修士,交手之后不敌,逃出来了。"
陈不昧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看得出来,古苍不愿意多说自己的事。
接下来的两天,陈不昧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在山坳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把古苍安置在里面,一边照顾他养伤,一边自己修炼。
古苍的身体素质很好,恢复速度很快。到了第三天,他已经能坐起来了,苍白的脸色也有了一些血色。
这三天里,两人交流不多,但古苍看在眼里——这个自称猎户的年轻人,修炼时散发出的灵气波动虽然不强,但那灵气的精纯程度,连他都感到惊讶。
"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这天,古苍终于忍不住问了。
陈不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归元引气诀的残篇。"
古苍的眉头挑了一下:"归元引气诀?那是上古时期的炼气法门,早就失传了,你从哪里得来的?"
"无意中得到的残篇。"陈不昧没有说地宫的事。
古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的灵根是什么属性?"
"没有灵根。"
"什么?"
"我是废脉。"陈不昧平静地说,"天衍宗的仙师亲自测的,没有灵根,废脉一条。"
古苍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一个没有灵根的人,修炼上古功法,而且还修炼到了炼气三层?
这完全违背了修真界最基本的常识。
"你是怎么引气入体的?"古苍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陈不昧没有说出无名骨和道韵的事。虽然古苍现在看起来不像坏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古苍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但之后的两天,古苍开始主动和陈不昧说一些修真界的事。从最基础的修炼常识,到各大宗门的情况,到修真界的势力分布、坊市的规则、灵石的兑换比例……
陈不昧听得如饥似渴。这些东西,他之前根本没有任何渠道了解。石溪村的信息太闭塞了,连"修真界"这个概念都很少有人知道。
"修真界分正魔两道,正道以天衍宗为首,魔道以血煞门为首,两家斗了几千年了。"古苍靠在岩壁上,一边喝着陈不昧熬的药汤,一边说,"这两家之外,还有一些中立的家族和小宗门,以及像我们这样的散修。"
"散修的日子不好过。"古苍继续说,"没有宗门提供资源,所有的功法、丹药、法器都得自己想办法。厉害的散修能和宗门长老平起平坐,但大多数散修一辈子都在炼气期打转。"
陈不昧认真地听着,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你现在炼气三层,在这个年纪算不错了。但如果你想继续走下去,你需要三样东西。"古苍伸出三根手指,"功法、丹药、法器。"
"功法我有——虽然是残篇,但够用。"
"残篇最多修炼到炼气五层。到了五层之后,没有后续功法,你就寸步难行。"
陈不昧心里一沉。他确实只得到了炼气前五层的内容。
"丹药和法器呢?"
"用灵石买。"古苍说,"离这里最近的修真坊市在三百里外的黑石城。那里有散修交易的市场,也有几个小宗门的商铺。你有灵石吗?"
"没有。"
古苍沉默了。他看了陈不昧一眼,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丢给了他。
陈不昧接住令牌,翻过来一看,正面刻着一座山峰的图案,背面写着两个字——"万宝"。
"这是万宝楼的客卿令牌。"古苍说,"你拿着它去黑石城,可以免费寄存物品,也能用优惠价买一些基础丹药和法器。算是我还你的救命之恩。"
陈不昧握紧了令牌。
"多谢。"
"不必谢。"古苍闭上眼睛,"我伤好之后就要走了,你我各走各路,就当没见过。"
陈不昧没有再说话。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