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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剧本 - 免费无版权自用 - 11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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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从半山茶寮回来的第二天,陈不鸣向万秉忠告了个假。 "家里有点事,老爷子身子不舒服,我想回去看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就像以前请假一样。 万秉忠正在清点今天进的一批鲜笋,听了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爹又不好了?" "换季,老毛病犯了,发着低烧。"陈不鸣说的是实话——他心里确实惦记着。 "去吧。"万秉忠摆了摆手,"明儿一早回来。" 陈不鸣道了谢,出了采买司,一路往城西走。 他爹住在临安城西一条叫柳枝巷的老街上,一间带小院的旧屋。他爹瘫痪之后搬到了这里,因为城西安静,离闹市远,出入的人也少。屋子不大,一明一暗两间房,外加一个巴掌大的小院,院里有棵歪脖子的枣树。 陈不鸣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水缸空了,屋檐下晾着的几件衣裳已经干透了,但没人收。他皱了皱眉——他爹虽然腿脚不便,但平时自己一个人也能照顾自己,晾在屋里的衣裳不会忘收。除非是人不舒服,忘了。 他快步走进屋。 暗间里的床榻上,他爹陈守约正躺着,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听到脚步声,他爹睁开眼睛,看见是陈不鸣,勉强笑了一下。 "你咋回来了?" "请假了。"陈不鸣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爹的额头。 烫。 额头很烫,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他爹的眼睛也不像平时那么有神,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发烧了,怎么不让人捎个信?"陈不鸣的声音压不住的急。 "小毛病……扛两天就好了,多大点事。"陈守约的声音沙哑,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你在大理寺好好干活,别老往回跑。" 陈不鸣没接话,转身去了灶房,生火烧水。他从柜子里翻出家里存的米,淘干净了,下锅熬粥。又从壁橱里找出以前买的一包红枣,洗了几颗放进去。 粥在锅里咕嘟嘟地煮着,他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他爹是练武的人。练了二十多年的外家功夫,一身铜皮铁骨,年轻时跟人打架,断过胳膊断过腿,从来没喊过一声疼。三年前突然瘫了,他以为真的是练功走火——现在有人告诉他不是,他心里那个窟窿就越来越大。 "你爹的伤,不是练功走火。" 江荻那句话,他又想起了。还有他爹出事前那个月出门去"北边"的事——他爹回来的时候脸色蜡黄,瘦了一圈,像是一路被人追着跑了几百里。 还有——陇西社。 他在半山茶寮偷听到的那个名字。一个能让平南侯府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东西。他爹跟陇西社有没有关系?他爹知道些什么? 粥熬好了。陈不鸣盛了一碗,吹了吹热气,端到床前。 "爹,起来吃点东西。" 他把陈守约扶起来,在背后垫了两个枕头。陈守约接过碗,舀了一勺粥送到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舀了第二勺。 陈不鸣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爹吃,心里翻来覆去地磨着一句话。说还是不说?怎么说? 他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开口了。 "爹。" "嗯。" "你听说过'陇西社'吗?" 陈守约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勺粥停在半空中,离他的嘴不到两寸,就那么悬着。他没有放下勺子,也没有继续往嘴里送。 屋子里忽然安静得能听到院子外头风刮过枣树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陈守约慢慢地把勺子放回碗里,把碗搁在床头的矮桌上。他抬起头看着陈不鸣,那双因高烧而泛红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东西——错愕、不安、警觉——但最终只剩下一层厚厚的沉默,像一口深井,什么也看不见。 "你从哪听来的?"他问。声音不大,但跟刚才不一样了,不再是病恹恹的语气。 "有人提起的。"陈不鸣没有说实话,也没有说假话,"大理寺有一件三年前的旧案,提到了这个名字。" "那跟你没关系。"陈守约低下头,重新端起碗,慢慢地喝粥。他在用这个动作告诉陈不鸣——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陈不鸣看着他爹端碗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他在用力。用力端着碗,用力压着自己的情绪,用力把那些不想说出口的话按回肚子里。 陈不鸣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他爹的脾气。练武出身的人,一旦不想开口,拿铁锹撬都撬不开。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他爹刚才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知道陇西社。而且他怕。 一个在柳枝巷瘫了三年的退休武师,怕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名字——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陈不鸣收了空碗,去灶房洗了。洗到一半,他听到屋子里传来他爹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肺里的东西全咳出来。 他放下碗,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爹侧躺着,背对着门,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最终没有进去。 当天晚上,陈不鸣没有回大理寺,就住在城西的家里。他睡在外屋的躺椅上,拿一件旧衣裳搭在肚子上。 半夜的时候,他被一阵声音惊醒了。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屋里。 他爹在说胡话。声音含混不清,但频率很高,一句接一句,像是被噩梦追着跑。 陈不鸣一骨碌爬起来,赤着脚走到暗间门口。油灯还亮着,他爹的被子被蹬开了一半,整个人翻来覆去地动,额头上的汗把枕头都浸湿了。 "别过来……"他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不是我……我没看到……" 陈不鸣走过去,按住他爹的肩膀:"爹!爹!醒醒!" 但陈守约醒不过来。他紧闭着眼睛,眉头皱得很紧,嘴里继续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账本……在他们手上……早就……" 陈不鸣俯下身子,耳朵凑到他爹嘴边。 "……北邙……" 那两个字非常轻,像是用尽了剩余的所有力气,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东西在……北邙……" 说完这句话,陈守约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就软了下去。呼吸变得又急促又浅,像是耗尽了一样。 "爹!"陈不鸣的声音发紧了。 他摸了摸他爹的额头——烫得吓人,比白天还厉害。 北邙。 那是他爹胡话里反复出现的地名。 北邙在什么地方?陈不鸣知道洛阳城外有座邙山,古来就是埋人葬骨的地方,但临安附近也有个叫北邙的地方——在城西北方向,翻过两座山,有一片荒僻的野岭,当地猎户管那里叫"北邙岭",说是山深林密,人迹罕至,常有野兽出没。 他爹去跟陇西社有关吗?他说的"东西"是什么?账本? 一整个夜晚,陈不鸣守在床前,每隔半个时辰就换一次湿帕子,搭在他爹的额头上降温。他爹的胡话断断续续地持续到快天亮的时候才慢慢平息,呼吸也逐渐稳了下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守约终于安静地睡着了。 陈不鸣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爹瘦削的脸。三年的卧床让他爹从一个虎背熊腰的武师变成了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凸出来,鬓角已经有了白头发。 他忽然觉得,他爹这三年的病,可能不是病。 是怕。 怕那个叫陇西社的东西找上门来。怕他知道的东西被别人发现。怕连累自己这个儿子。 所以他才躲在这个偏僻的小巷子里,假装自己只是一个瘫痪的老头,假装那些伤只是练功走火。 陈不鸣把湿帕子从他爹额头上拿下来,拧干了,重新搭上去。 他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爹,你歇着吧。" 他没有问他爹更多的问题。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个地名——北邙。 如果顾衍之说的那条线,他爹说的那个东西,都在北邙藏着——那他迟早要去一趟。 天亮之后,陈守约的烧退了一些,但仍然昏睡着。陈不鸣熬了一锅新的粥放在灶台上,又煮了一壶水,然后写了张纸条压在碗底下——"爹,我去抓药。中午回来。" 他出了门,快步往城南走去。 这一趟有两个目的——给爹抓退烧的药,还有,再去一趟同春堂。 因为他爹那个胡话里漏出的"北邙",跟万秉忠每月去买的药之间,可能有一条线。他得找到那条线。